簡衎轉身，沿著大樓的外圍牆根，避開了監控探頭的直射區域，向著世貿中心後巷的廢棄物處理區走去。
這裡是整個光鮮亮麗的CBD最骯髒的盲腸。巨大的黑色垃圾集裝箱一字排開，在正午的高溫暴曬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惡臭。那是過期咖啡、腐爛果皮和各種不可名狀的泔水混合發酵的味道。
簡衎挽起衝鋒衣的袖子。她無視了頭頂盤旋的綠頭蒼蠅，直接將手伸進了一個剛被保潔員倒出來的巨量垃圾袋中。
觸手極度黏膩。她強忍著胃部劇烈的生理性痙攣，在那些沾滿油汙的廢紙堆裡徒手翻找。這就像是在解剖一具腐敗多日的屍體，每翻開一層都令人作嘔。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滴落，砸在滿是油汙的塑膠袋上。十幾分鍾後，她的手指在一堆溼漉漉的碎紙片中摸到了一塊硬紙板的邊緣。
她將其抽出來，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汙漬。這是一張被撕成三塊的廢棄請柬。上面赫然印著“諦聽風控招商會”的字樣。
簡衎將碎片小心翼翼地拼湊在掌心，最關鍵的是右下角那個殘缺的入場二維碼。
下午一點，老城區邊緣的一家廉價成衣大賣場。
這裡沒有冷氣，只有一臺破舊的風扇在頭頂“呼呼”作響。簡衎站在一家亮著刺眼白熾燈的成衣鋪裡。她花了一百二十塊錢，買了一套黑色職業套裝。這衣服布料粗糙，肩膀的位置完全不合身，裙襬也顯得過於死板。
她拿著衣服走進破舊的試衣間換上。隨後，她在旁邊的雜貨鋪買了一瓶最廉價的髮膠。
公共洗手間的鏡子斑駁不堪。簡衎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拼命洗淨了手上殘留的酸腐味。然後，她噴出大量的髮膠，強行將自己凌亂的短髮死死地固定在腦後，梳成一個極其生硬的幹練髮型。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顯得有些滑稽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最終定格成了一個毫無破綻的、帶著虛偽與極度自信的精英式微笑。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招商會所在的國際會議中心會場門外。
鋪著厚厚紅毯的走廊上，滿是衣著光鮮的與會企業代表。空氣中漂浮著各種昂貴香水的混合氣味，耳邊充斥著低聲的寒暄。
簡衎單手捏著那張用透明膠帶勉強粘合的廢請柬，混在人群中。她走得很穩，完全沒有東張西望，彷彿她本來就屬於這裡。
安檢儀前站著兩個高大的黑西裝安保。
簡衎的目光如掃描器般精準。兩點五十分，正是安檢人員交接班的縫隙。左邊的安保正在看錶，而另一個正回頭和剛走過來的接班人員搭話。
“那個，下午茶還有剩的嗎？”接班的人問。
“沒了吧，我剛才看就剩幾塊幹餅乾了。”
就是這幾秒鐘的注意力渙散。簡衎一步跨上前，極其自然地將請柬塞進了掃描口。
“滴——”
掃描器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雜音的警報聲，指示燈閃爍了一下紅光。
安保立刻轉過頭，眉頭皺起：“等等，你這碼……”
安檢紅燈亮起的瞬間，簡衎的眼神沒有一絲慌亂。相反，她用一種極度自信、甚至帶著些許慍怒的目光直視安保的眼睛。
“你們這破裝置多久沒維護了？”簡衎的語調極其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要我在這裡等它重啟嗎？”
安保被她這種理直氣壯的傲慢鎮住了。他看了一眼簡衎身後排隊的其他金主，猶豫了一下。
“哎，算了，可能網路卡了。您進吧。”安保妥協了，退後了半步。
簡衎微微點頭，用從容不迫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防線，潛入了滿是資本巨鱷的招商會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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