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天。雲香閣。
隱秘的包間裡點著極濃的沉香，卻掩不住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權力氣息。林楓靠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繚繞。
基層協警趙敬廷微微彎著腰，手裡緊緊捏著那個保溫杯，額頭上全是汗。
“林局，宋尚群那小子已經被弄進去了。罪名做得很實。”趙敬廷壓低聲音彙報，語氣裡透著討好。
林楓輕蔑地彈了彈菸灰，雪茄灰落在價值數萬的地毯上。他連眼皮都沒抬：“媒體這種東西，不過是隨時可以掐斷的喇叭。他住的地方，給我挖地三尺。一根帶字的紙條都不能漏出來，聽懂了嗎？”
“明白，明白！弟兄們已經把那小區圍得鐵桶一樣了。”
同一時間的東區，驕陽似火。
簡衎站在宋尚群名下的高檔社群街角。距離小區正門還有五十米，空氣被柏油馬路烤得扭曲。她停下腳步，目光極其冷銳地掃過前方的入口。
社群大門的閘機上方，新增了兩個帶紅色頻閃的臨時人臉識別探頭。這種裝置只有市局才有許可權呼叫。在大門外側的樹蔭下，停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麵包車，兩個穿著便服、留著寸頭的男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目光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每一個經過的行人。
任何常規身份的試探，都會在瞬間觸發系統警報並招來便衣的撲殺。
第53天。
簡衎在小區外圍一條充滿餿味的暗巷裡蹲守了整整一夜。垃圾桶裡流出的暗綠色汙水在她腳邊匯聚，幾隻綠頭蒼蠅在牆角嗡嗡亂飛。蚊蟲在她的脖子和手腕上咬出了成片的紅腫硬塊。
她強忍著極度的飢餓與瘙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一樣縮在陰影裡。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百米外的安檢口。
八個小時的觀察，她將每一類人群的進出規律刻入腦海。西裝革履的業主刷臉進入；開著豪車的訪客需要登記身份證並核驗照片；哪怕是送快遞的麵包車，司機也要下車接受便衣的例行詢問。
但在這種極致的安保下，簡衎捕捉到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系統盲點。
每當穿著滿是油汙、戴著頭盔的外賣員急匆匆地騎車衝向側門時，門衛保安的臉上都會露出一種本能的嫌惡。保安會用手捂住鼻子，極其不耐煩地揮手放行，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更別提讓他們摘下頭盔進行人臉比對。
這就是底層邏輯——權貴階層的數字鐵壁，在面對他們極其鄙夷的汗臭味時，主動放棄了防線。
第54天中午，烈日當空。
“你瞎啊！沒看到這劃了黃線嗎？把你的破車給我挪走！”
小區側門外，一個保安極其粗暴地推搡著一名外賣員。外賣員連人帶車摔在地上，塑膠餐盒裡的湯汁灑了一地。
“大哥，我這單快超時了，就停兩分鐘，求求你了。”外賣員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滿臉驚恐地求饒。對於他來說，一個差評可能意味著一天的汗水全部白流。
簡衎從暗巷裡走出來。她沒有多廢話，直接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幾張紅色的鈔票，塞進保安的口袋裡。保安愣了一下，掂了掂錢，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簡衎把外賣員拉到一旁的樹蔭下。
“衣服和頭盔脫下來給我。”簡衎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這五百塊錢買你的裝備，足夠抵你今天的損失了。”
外賣員拿到錢，在路邊把揉皺的鈔票在褲腿上反覆蹭平，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隨後迅速脫下了那身發黃的外賣服。
簡衎套上那件寬大的衣服。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長時間未洗的汗酸味和劣質地溝油味的悶熱感瞬間包裹了她。她戴上那個內襯已經發黑的頭盔，拉下劣質口罩。這一刻，她徹底從那個清高的女記者，變成了城市裡最透明的底層勞工。
她提著兩個空餐盒，低著頭，微微佝僂著背，推著一輛破舊的電瓶車，極其順利地從嫌惡的保安眼皮底下走進了小區大門。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高檔社群的內部富麗堂皇。簡衎繞過噴泉，直接走向了隱蔽在角落的貨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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