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天。觀滄大廈頂層高管會客室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深淵降臨般的戰慄感。
暗紅色的頂級酒液還在波斯地毯上極其緩慢地陰乾。霍少鈞死死盯著簡衎，眼底那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輕蔑已經蕩然無存。被一個處於絕對階層劣勢的獵物當面踐踏了尊嚴，這種荒謬的脫控感讓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你以為憑几串偷來的殘缺程式碼，就能在這座大廈裡跟我叫板？”霍少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危險的沙啞。
簡衎冷漠地將那張幾千萬的空白支票推開，毫不避諱地迎上他那如嗜血野獸般的目光。
“第三層離岸殼公司的左端賬戶，上個月十六號有三筆總計四千萬的異常平賬。”簡衎語速極快，憑藉殘缺程式碼與白若凝的情報，如同連珠炮般精準刺穿他的防線，“你利用觀滄資本的殼，把禎州舊城改造的土方紅利洗出去。你那幾個在京城等著分家產的異母兄弟，只要拿到這個賬戶的底層流水，你在這個位置上連明天早上的太陽都看不到。”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冷酷如刀：“你以為用幾頁假賬就能把天遮住？你們掩蓋得再完美，也終究是由貪婪構成的亂碼。”
霍少鈞的面部肌肉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引以為傲的資本防線被瞬間撕裂，那不可一世的從容徹底破功。
他極其僵硬地低下頭，伸出手去仔細整理自己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這是一個極其拙劣的心理防禦動作，用來強行掩飾內心的極度慌亂與震怒。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里多了一種被低位者看透軟肋後產生的極度病態征服欲。
“砰。”
會客室厚重的木門突然被推開。
祁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剛煮好的手衝咖啡，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他是整個樓層唯一沒有被清場到底的人，因為剛才被主管強行派去跑腿拿豆子，根本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看到室內的僵局和地毯上那灘刺眼的紅酒，祁頌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親眼目睹了簡衎這無視一切階層規則的以下克上，心中那股混雜著極度自卑的狂熱崇拜讓他渾身戰慄。
霍少鈞正愁無處發洩被刺穿後的惱羞成怒。他猛地轉過頭，像看一條死狗一樣看著端著托盤發抖的祁頌。
“我讓你進來了嗎？”霍少鈞的聲音冰冷刺骨。
“霍總……那個……李主管說您這邊的咖啡機沒豆子了……”祁頌習慣性地用中指去推眼鏡的中梁，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托盤在手裡微微晃動。
“你剛才進門的時候，是左腳先邁進來的。”霍少鈞盯著他，丟擲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理由，“去人事部結工資，給我滾。以後禎州任何一家金融機構都不會再有你的名字。”
這毫無邏輯的裁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發生了。祁頌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手一抖，咖啡杯在托盤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只剩下極度的階層恐懼。這一刻，資本吃人時的絕對隨性與殘忍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簡衎沒有再看霍少鈞一眼，轉身徑直走出了會客室。
電梯急速下降。
簡衎走出觀滄大廈一樓的旋轉玻璃門。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雷雨。一道閃電劈開灰暗的天空，雷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緊隨其後。狂風捲著暴雨傾瀉而下，城市的霓虹燈在泥水裡扭曲成怪異的光斑。
她在雨中停下腳步，回頭仰望那座高聳入雲的全景玻璃幕牆。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她很清楚，自己雖然贏下了這一局智力交鋒，但也徹底喚醒了一頭真正嗜血的資本野獸。那種無形的死亡壓迫感，已經如影隨形地貼上了她的後背。
頂層落地窗前。
霍少鈞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暴雨中那道極其渺小的身影。
他冷酷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黑衣特衛的號碼。
“動用一切黑白手段，把她手裡的底牌全給我挖出來。”霍少鈞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然後，物理抹殺。”
第105天夜。雨勢未減。
老城區邊緣的街道坑窪不平，積水成淵。被趕出大樓的祁頌揹著一個褪色的雙肩包，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般在暴雨中徘徊。
他整個人被雨水澆得溼透，廉價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他躲在一個廢棄的屋簷下，手指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蒼白且充滿恐懼的臉。他試圖鼓起最後的勇氣，撥通簡衎的號碼，把手裡殘存的所有底賬全部交出去，換取一絲微茫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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