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天傍晚，暮色四合。
宏遠大廈六樓的辦公區內，光線越發昏暗。頭頂的幾根熒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將寫字樓內的壓抑感推到了極致。
簡衎走到葉藍秋的工位前，伸手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葉藍秋正因為那個催促付尾款的簡訊而心煩意亂。她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廉價套裝、揹著鼓鼓囊囊帆布包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她就像一隻受到驚嚇瞬間炸毛的刺蝟，極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推銷辦公用品的去樓下找後勤，我們這兒不需要。”葉藍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邊撩撥著大波浪捲髮，一邊伸手去按桌上的內線電話，“怎麼連個門禁都看不住。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真是的，現在的推銷員一點規矩都不懂……”
她試圖用這種拔高音量的驅趕和虛張聲勢的威脅，來掩飾自己此刻虛弱且虧空的財務狀態，以及對陌生人靠近的本能警惕。
簡衎沒有退縮，身體反而微微前傾。
她將手伸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沒有拿任何名片或宣傳冊。她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她以雷霆之勢，直接將信封重重地拍在了葉藍秋的辦公桌上。
“砰！”
厚厚的一沓現金隔著牛皮紙砸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悶響。這聲音在死氣沉沉的辦公室裡宛如一聲驚雷，瞬間壓過了熒光燈管的電流聲。
葉藍秋按著內線電話的手僵在了半空。
簡衎以一種絕對俯視的姿態看著她，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寒冰。
“銀監局暗訪。”簡衎壓低聲音，用極其專業且冰冷的黑話瞬間營造出泰山壓頂的恐怖氣場，“你名下經手的那幾筆倒貼錢的死賬，系統裡全亮了紅燈。資金去向不明，數額超過三千萬。”
葉藍秋的臉色瞬間煞白，剛補的口紅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滑稽而突兀。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這筆爛賬暴雷的時候，”簡衎的目光死死釘在她的眼睛裡，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坐在頂層的霍總不會有事。但你這種在檔案上籤過字的底層替罪羊，作為詐騙連帶責任人，會把牢底坐穿。你想清楚，你賺的那點死工資，夠不夠買你後半輩子的自由。”
在即將面臨牢獄之災的極致恐懼，與眼前實打實兩萬塊現金的致命誘惑之間，葉藍秋的心理防線如同紙糊的窗戶，僅僅支撐了不到十秒鐘，便徹底崩塌。
她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那隻塗著殘缺指甲油的手顫抖著伸向桌面。在觸碰到牛皮紙信封的瞬間，她的手指猛地收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將其掃入了自己的抽屜。動作熟練得令人感到悲哀。
“您、您想知道什麼？”葉藍秋的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從椅子上站起一半，臉上堆起了極度諂媚的笑容，“其實……哎呀，今天這雨下得真煩人，我的鞋都弄髒了……”
她用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試圖緩解內心的恐慌，強裝鎮定。
簡衎完全無視了她的廢話，層層遞進地丟擲誘導話術：“說清楚，那些根本不求利潤、純倒貼的資金，是怎麼繞過市局監管系統放出去的？”
在簡衎高壓與金錢的雙重視角下，葉藍秋為了撇清自己的責任，迫不及待地將底牌和盤托出。
“這真不怪我啊！”葉藍秋壓低聲音，神經質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後，多嘴吐露了一個極其反常的致命秘密，“所有倒貼錢的死賬爛賬，根本不走我們這邊的行政系統稽核。流程上是死規定，這些賬必須全部打包，直接送去總部，經霍總的私人辦公室紅頭簽字，才能放款。我也就是個跑腿蓋章的，連看具體名目的許可權都沒有……”
簡衎的瞳孔微微收縮。
紅頭簽字。
邏輯拼圖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塊。這種極其違背資本逐利常理的獨立審批通道，就是整個龐大掩護網中最致命的死穴。
簡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轉身離開了這間充滿劣質香水味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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