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衎拂袖離去後，觀滄大廈頂層辦公室內的死寂彷彿能凝結成冰。
霍少鈞站在實木桌前，看著那幾頁被扔下的財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被徹底激怒的陰沉瞬間吞噬了他那副風流貴公子的偽裝。
“立刻啟動內網最高級別反查。”霍少鈞按下了桌上的直通通訊器，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簡衎丟擲的“紅頭簽字”這個極其精準的操作細節，成為了最致命的逆向追蹤線索。觀滄資本的龐大安全團隊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般隆隆運轉。僅僅不到半個小時，透過排查所有接觸過這道底層審批程式的外部埠，安全團隊利用對幽靈地址寫字樓的靜默監控，瞬間鎖定了那個在關鍵時間節點出現資料異常外洩的外圍法務助理——葉藍秋。
第156天當晚，老城區的夜空陰沉得滴水。
葉藍秋坐在她那間狹窄的出租屋裡，正對著鏡子試塗著新買的名牌口紅。那兩萬塊現金的誘惑讓她徹底失去了對危險的感知。她幻想著下週揹著新買的高仿包，去參加那個能讓她釣得金龜婿的商務酒會。
“砰”的一聲巨響，本就不結實的門鎖被瞬間踹開。
還沒等葉藍秋回頭，三名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已經衝了進來。沒有任何鋪墊，一隻帶著刺鼻橡膠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葉藍秋的雙眼因極度驚恐而暴突，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嘶鳴。她被粗暴地倒拖著拉出房間。在經過走廊時，她手中新買的高仿名牌包重重砸在地上，廉價的金屬扣崩裂，散落一地的粉餅如骨灰般蒼白。
一個小時後，昏暗的禎江江面上，一艘連燈都沒開的快艇在江心停下。
幾個黑衣人將一個加了重度配重的麻袋抬起，面無表情地推入了江中。
“咕咚——”
麻袋落水，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悶響。江面上只泛起了一圈微小的漣漪，便迅速被翻滾的黑色江水吞噬，徹底歸於死寂。
位於城市地下的防空洞基地內。
地下情報商裴淵坐在諦聽風控那龐大如蜂巢般的監控臺前。螢幕上，代表著內部追蹤節點的一個游標悄然熄滅。
裴淵摘下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戲謔又冷血的笑容。他用加密的單線通道，將截獲的那張江面泛起漣漪的模糊黑白照片，直接傳送到了簡衎的手機上。照片下方，附帶了一句冰冷的留言：“在這個圈子裡，沒有底牌的貪婪，連一具全屍都不配擁有。”
他試圖用這血淋淋的抹殺效率，向簡衎宣告資本吃人不見血的沉重代價。
簡衎坐在昏暗的住所內。
手機螢幕的幽光打在她的臉上，那張江面漣漪的模糊照片讓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昨天還在跟她討價還價的葉藍秋，此刻已經成了江底的爛泥。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她瘋狂地再次撥打鐘楚吟的電話，聽筒裡依然是那該死的關機提示音。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兩聲輕柔的敲門聲。
簡衎猛地繃緊了身體。她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到了許泊寧那張溫潤如春風的臉。他手裡提著一個印著附近夜宵攤logo的塑膠袋。
簡衎拉開門，沒有說話。
“看你這幾天太累，順路帶了點烤串。哎，這塑膠袋質量真差，漏油了，弄得我手上一股孜然味。”許泊寧笑著走進來，極其自然地坐在小餐桌旁。他從袋子裡拿出一次性筷子，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極其細緻、緩慢地幫她撕開塑膠包裝，甚至仔細地刮掉了邊緣的一根小木刺，動作輕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今天工作還順利嗎？有沒有查到什麼……危險的東西？”許泊寧抬起頭，眼神中透著關切。
但在那一瞬間，簡衎的後背卻爬上了一層戰慄。那雙眼睛裡的關切太深了，深得像一條正在評估獵物尺寸的毒蛇。這種在溫馨表象下試圖探底的違和感，讓她本能地豎起了所有防線。
“沒有。都是些無聊的通稿。”簡衎拉開椅子坐下，收斂了所有的鋒芒，開始在這頓看似溫暖的夜宵中，進行著冰冷徹骨的心理防守。
時間推移到第157天凌晨。
城中村的暗巷裡，空氣中交織著陰冷的夜風與極其逼仄潮溼的下水道發酵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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