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天傍晚，天色徹底黑透。城郊荒野外，雷聲在雲層深處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暴雨狠狠砸在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廢地，僅有的幾根路燈也早已損壞。泥濘的車轍印在雨水中徹底被沖刷乾淨，所有的追蹤線索在這裡徹底斷絕。
簡衎坐在駕駛座上，車廂裡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熒光。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極度焦灼而僵硬發白。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手機，被迫撥通了地下掮客裴淵的專線。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聽筒裡傳來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的清脆“叮噹”聲。在極度安靜且奢華的地下清吧裡，裴淵正靠在真皮沙發上，旁邊放著一瓶剛開的年份紅酒。他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戲謔：“簡記者，這雨下得這麼大，你不在家待著，找我買什麼訊息？”
“城郊廢棄機床廠的精準座標。馬上。”簡衎聲音沙啞，沒有任何寒暄。
“哦？憑什麼？”裴淵故意拉長了語調，輕輕晃動杯子，評價著酒的色澤，“你求我啊。只要你低頭服個軟，諦聽風控暗網系統一秒鐘就能把座標發給你。”
“求你？”簡衎在逼仄的車廂裡發出一聲冷酷的嘲諷。
她看著車窗外被閃電照亮的扭曲樹影，毫無怯色。“裴淵，你總覺得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中。你以為京城養的狗就能看清一切？可是，葉藍秋沉江的時候，你瞎得像個笑話。”
簡衎報出了一連串精準的時間點：“昨晚凌晨兩點十分，葉藍秋在老城區出租屋被帶走；三點零五分，屍體加了配重沉入禎江。你引以為傲的暗網，連觀滄資本的一條斷尾指令都沒攔住。你連自己的眼皮底下都管不好，有什麼資格讓我求你？”
電話那頭的“叮噹”聲猛地停住了。
裴淵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緊，指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他被徹底激怒了。葉藍秋的死確實超出了他的預判，但他絕不允許一個即將喪命的調查記者如此當面撕碎他的傲慢。但在惱怒退去後，一種極度病態的欣賞卻在他的心底瘋狂滋長。
這女人就是一隻飛蛾，不僅不怕火，還要把試圖燒死她的火種一口吞下去。
“簡記者，”裴淵的聲音變得極度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冷笑著丟擲了底牌，“這場雨，可是要下紅了。”
話音剛落，簡衎的手機螢幕亮起。一個極其精準的座標點閃爍著刺眼的紅光，直指廢棄機床廠深處。
“去吧，讓我看看你這隻飛蛾能不能活著走出那個煉獄。”
同一時間，省委大院的辦公室內。
吳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狂風驟雨，室內卻死寂得只有高許可權監聽網路裡傳來的“沙沙”電流聲。
他透過這層網路，察覺到了市局特調組底層鷹犬向城郊集結的異動。毒蜂的絞肉機已經開動，而他親手選中的那把屠刀正在向著死局狂奔。
吳浩端著那個用了多年的白瓷茶杯，手指死死捏住杯壁，指節蒼白如紙。
“部長，特調組那邊……要不要干預？”身後的心腹壓低聲音問。
吳浩沉默了。這幾秒鐘裡，理智與信仰在他的腦海中劇烈權衡。如果幹預，之前的佈局前功盡棄；如果不干預，簡衎隨時會死。最終，他冷酷地閉上眼睛，下達了指令：“按兵不動。”
滾燙的茶水因為他手部肌肉的輕微顫抖而溢位，直接澆在手背上，燙出了一大片紅斑。但他恍若未覺，只是靜靜地看著玻璃上自己那張冷酷的倒影，任由這場血祭成為淬鍊屠刀的烈火。
城郊廢棄機床廠內。
狂風捲著暴雨從千瘡百孔的屋頂灌進來，吹得幾盞昏暗的白熾燈劇烈搖晃，在地面的積水上投下光怪陸離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機油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鍾楚吟被倒吊在一個巨大的生鏽鐵架上。她的黑色風衣已經成了破布，泥水和鮮血混雜在一起，順著她的短髮一滴滴砸在下方的水坑裡，發出微弱的“滴答”聲。在她口袋深處，那支微型錄音筆正處於開啟狀態，紅色的指示燈被衣物遮擋，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的殘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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