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瘋狂地砸在廢棄機床廠的波紋彩鋼瓦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被邵聞璟死死咬住手臂的毒蜂打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他拼命地掄起另一隻拳頭,一拳又一拳地狠狠砸在邵聞璟的後腦上。但這個一直以來渾渾噩噩、被當作誘餌的消瘦男人,此刻就像一條發了瘋的野獸,上下頜死死鎖緊。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瘋狂湧出,混著泥水淌在泥濘的地面上。
“弄死他!給我弄死這瘋子!”被咬的打手疼得渾身抽搐,聲音完全變了調。
站在一旁的另一名暴徒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瘋狂駭住了一瞬,隨即面露兇光。他雙手握緊一根粗重的生鏽鋼管,高高舉過頭頂。鋼管撕裂潮溼的空氣,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風雷聲,隨後狠狠地、沒有任何保留地砸向邵聞璟那單薄的後背。
“咔嚓——”
極其清脆的骨裂聲,在這轟鳴的雨夜中竟顯得異常清晰。
邵聞璟的下半身在瞬間徹底失去了支撐,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那一棍生生敲碎了他的脊骨。他鬆開了咬住打手的牙齒,大量的暗紅色血液夾雜著臟器碎塊從他嘴裡咳出來,噴濺在暴徒的皮鞋上。但他依然沒有倒下,僅憑著雙手的本能,死死抱住那個暴徒的大腿不肯鬆手。
他極其艱難地偏過頭,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水中的鐘楚吟。他那雙總是透著麻木與死氣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深沉的愧疚,以及一種找回了昔日新聞人最後尊嚴的慘烈解脫。緊接著,第二棍重重落下,邵聞璟的頭顱低垂了下去,用極其悽慘的方式完成了他微弱的救贖。
暴徒被邵聞璟這發瘋般的反撲硬生生牽制了幾十秒。
就在這幾十秒的空隙裡,被倒吊在生鏽鐵架上的鐘楚吟,看著邵聞璟為了護住自己而慘死,眼底的驚恐與曾有的那一絲虛榮全部褪去了。她劇烈地喘息著,強忍著指骨斷裂的鑽心劇痛,用哆嗦的雙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將那支一直處於開啟狀態的微型錄音筆掏了出來。這支筆記錄下了剛才毒蜂打手逼供的所有殘忍言辭,這是長空血祭的鐵證。她咬著牙,將錄音筆極其艱難地塞入自己左臂內側那個稍大一些的防水創可貼下。堅硬的塑膠外殼硌進紅腫的皮肉裡,她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哪怕下地獄,你們也別想髒了這支筆。”鍾楚吟的聲音極度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可磨滅的悲壯守望。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她垂下眼眸,用那幾根被鮮血染紅的手指,極其緩慢地、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亂在額前的短髮。那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後的體面。地面水坑裡的漣漪一圈圈打在鐵架子的基座上,無聲無息。
幾公里外的城郊荒野上,狂風捲著暴雨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幕。
簡衎駕駛著那輛滿是泥濘的採訪吉普車,在沒有路燈的荒道上瘋狂逼近。她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前方的車燈光柱中,赫然出現了一道由幾條廢棄輪胎和帶刺鐵絲網橫拉而成的簡易路障,那是毒蜂打手設在外圍的防禦工事。
簡衎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沒有踩下半寸剎車。她的右腳猛地將油門轟到底,左手一把將擋位推入低速四驅。
引擎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咆哮,吉普車如同重甲野獸般直直撞向路障。底盤強行碾壓過帶刺的鐵絲網,極其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瞬間爆開,火花在車底一閃而逝。粗糙的鐵絲刮花著車門側面的漆皮,留下一道道斑駁的深痕。吉普車在劇烈的顛簸中扯斷了固定點,帶著滿身的刮痕與狂暴的動能,直撲廢棄機床廠的大門。
與此同時,距離機床廠幾公里外的岔路口。
一輛沒有鳴警笛的黑色警車安靜地停在暴雨中。車內的空調開得很低,冷風直直地吹在許泊寧那張溫潤的臉上,但他的眼神卻猶如在暗夜中蟄伏的餓狼。
他耳朵裡戴著一枚微型隱形耳機。內部通訊頻道里正傳來市局特調組嘈雜的靜默彙報:“機床廠外圍發現變數,有車輛強行衝卡……”
許泊寧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那種極度病態的排他性佔有慾在他的胸腔裡瘋狂滋長。他不允許簡衎在這個時候落入其他人手裡,更不允許她被本土派的絞肉機碾碎,因為那是他盯上的獵物。他猛地打滿方向盤,警車在積水中原地掉頭,沒有任何燈光,猶如幽靈般隱入暴雨之中,向著事發地悄然逼近。
第160天凌晨,廢棄機床廠內部。
那名暴徒踢開邵聞璟的屍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正準備舉起鋼管,給倒吊在鐵架上的鐘楚吟致命一擊。
“轟——!”
一聲極其恐怖的巨響在廠房入口處炸開。厚重的生鏽鐵門被一股極其狂暴的物理力量直接撞脫了門軸,生鏽的鉸鏈在半空中崩斷。
那輛滿是刮痕的吉普車發瘋般衝入廠房。兩道極其刺眼的遠光燈如同兩把利劍,瞬間切開了這血腥的黑暗,直直照在那名高舉鋼管的暴徒臉上。強烈的光線刺得他本能地抬手去擋眼睛。
簡衎一腳將剎車踩死。輪胎在滿是機油與積水的地面上拖出兩條極長的黑色痕跡,伴隨著刺耳的橡膠摩擦聲,吉普車在距離鐵架僅有幾米的地方堪堪停住。在這座殘忍的修羅場中,她如同復仇的女武神般破門降臨。
毒蜂打手們驚覺這巨大的變數,瞬間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他們立刻丟下鋼管,紛紛從後腰掏出鋒利的兇器,呈扇形朝著吉普車圍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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