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段銳一巴掌狠狠拍在指揮車的操作檯上，震得那個帶泥的面巾紙團滾落到地板上。他盯著螢幕上強行衝破輔路卡口消失的紅點，面色鐵青得能刮下霜來。
“一群廢物！四輛車連一個女人都堵不住！”段銳拿起對講機，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通知所有外圍巡邏車隊，把出城主幹道徹底封死！別急著抓，把遠光燈全都給我開啟，進行網格化刻意驅趕。把她往北邊那條路逼。”
旁邊的技術員嚥了口唾沫：“段組長，北邊那是盤山公路，那邊沒有天眼監控……”
“廢話，就是要她進盲區！”段銳冷笑了一聲，“局長說了，要‘意外’。另外，二組抽調精銳，直撲省醫院地下管線。那個叫孟宛青的女人手裡有備忘錄，雙線給我一起斬，今天晚上我要看到這兩具屍體。”
同一時間，省醫院幽暗惡臭的地下管線中。
這裡充斥著發酵的醫療廢水味。高燒的孟宛青蜷縮在一根粗大的供暖管道後，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噠……噠……”
頭頂上方極薄的通風鐵網處，傳來了密集的軍靴踩在積水中的沉悶回聲。那聲音不緊不慢，卻像是一下下踩在她的心臟上。
孟宛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緊緊攥著那張被汙水浸溼的弟弟舊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軟爛。她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滑落，但那雙佈滿黑眼圈的眼睛裡，恐懼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癲狂。她知道本土派這種雙線並行的壓迫感意味著什麼，底層人在這裡連草芥都不如。
老城區的暴雨中，吉普車在錯綜複雜的街道上左衝右突。
簡衎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關節發白。雨刮器發出的“吱嘎”聲讓人心煩意亂。她連續嘗試了三個通往省道的平坦路口，但極其詭異的是，對方並沒有設定路障強攻，而是停著幾輛打著刺眼遠光燈的大型廂式貨車，車燈在雨幕中形成了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光牆。
他們沒有立刻抓捕，而是在逼迫她轉向。
簡衎瞬間看透了這粗暴但極其有效的“甕中捉鱉”戰術。特調組是想把她趕到一個沒有任何目擊者的地方，去製造一場理直氣壯的死亡。此時如果繼續留在有監控的城區，一旦燃料耗盡，她不僅保不住自己的命，更保不住心口那支錄音筆。
前方是個岔路口。左邊是燈火通明、佈滿暗樁的主幹道；右邊，是沒有一盞路燈、完全隱入深山的盤山公路入口。
“前面是死路，那我就蹚出一條血路。”簡衎咬緊牙關，沒有半點猶豫，猛地打滿方向盤。
吉普車輪胎在積水中碾過，帶起一大片泥漿，車尾燈在暴雨中一閃，決然地駛入那條泥濘險惡、危機四伏的黑暗山道，逐漸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盤山公路深處，極其險急的髮卡彎盲區。
一輛極其破舊、排氣管經過粗糙焊接的劣質氮氣改裝車停在雨夜中。厭世的底層車手荊野穿著那件滿是機油味的皮夾克，靠在駕駛座上。
車窗開了一道縫，冷風灌進來。荊野百無聊賴地拋接著一枚冰冷的六角螺母。“當、當”，螺母落回掌心，觸感堅硬。
副駕駛座上的地下黑電臺正發出“嗞啦嗞啦”的雜音，裡面不時漏出特調組內部頻道的簡短密語。荊野本來只是想在這個沒人管的法外之地測試他的改裝車尋找刺激，但此刻，他敏銳地察覺到，有幾輛車正以極其狂暴的速度向這座山逼近。他停止了拋接螺母，眼神中透出一絲混雜著戰慄與無聊的興奮。他意外成了這個死局的旁觀者。
而在盤山公路下方的捷徑小道上。
許泊寧坐在那輛無牌黑色越野車內，關閉了所有的車燈。他剛剛透過內部通訊監聽到了段銳的“逼趕”戰術。
他的雙手死死捏著方向盤上的真皮縫線，用力到指甲幾乎嵌進去。那種極度嫉妒與病態的排他性佔有慾，像毒蛇一樣在他的胸腔裡瘋狂啃噬。他絕不允許簡衎死在段銳那種粗鄙的耗材手裡，更不允許她回到吳浩的身邊。
“只能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許泊寧神經質地呢喃著，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他毫不猶豫地拔掉了車內的GPS定位模組，徹底脫離了體制的排程。一腳油門踩下，這輛沉重的黑色越野車如同一隻失控的惡鬼，違規切入泥濘的山道捷徑。他要在毫無監控的黑暗中，親手摺斷那隻孤鳥的翅膀，將她永遠鎖在自己的籠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