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沒有看報錯本身,而是把三張抽樣表攤在桌上:“先別想著一步跑成模型。我們只需要七天灰度第一版。可靠老客不足,就只做規則排序;價格敏感被汙染,就先剔除手動置頂那兩晚;冷啟動不判斷偏好,只給低退貨剛需品。”
年輕測試遲疑道:“這樣會不會太保守?”
“保守不是問題。”林川說,“在客戶快斷現金流的時候,最怕的是看起來很激進,實際把退貨和投訴推高。”
他讓陳海把“目標”重新寫到白板最上面:不是清掉所有庫存,而是在約定商品池裡找到第一批真實能賣出去的貨。
這行字寫出來,團隊的動作明顯穩了些。後端不再試圖把所有權重揉在一個公式裡,改成三段候選池;測試把退貨備註一條條核對,遇到“物流壓壞”“日期不滿意”“功能不符”就單獨標色;前端臨時做了一個極簡頁面,把每個商品被推薦的理由列在後面,方便明早給李萍確認。
林川在旁邊看著,沒有把手伸進每一處細節。他看得出來,陳海的技術判斷不差,差的是以前被老闆催著交付時養成的習慣:先把東西跑起來,再去解釋為什麼。南城這一單反過來要求他們先把邊界講清楚,再決定怎麼跑。
凌晨一點零五分,李萍又發來一份補充表。她沒有多說,只把那兩個高庫存SKU的售後照片附了進來。臨期餅乾外箱受潮,包裝邊角軟塌;小電鍋的插頭問題已經在評論區出現過三次,只是之前被客服備註成“使用者誤用”。
陳海看完,臉色更沉:“如果這些還進推薦池,真賣出去也可能退回來。”
“所以它們不能算有效庫存壓力。”林川說,“庫存是壓力,質量風險也是壓力。前者能靠推薦緩一口氣,後者要靠運營、售後和供應鏈解決。”
他把這句話寫進說明草稿,語氣沒有指責南城,也沒有替星川攬下不該攬的責任。邵明需要結果,但林川不能為了拿下第一個案例,答應把一個電商平臺的舊傷全包下來。
第二次卡點出現在價格敏感人群。清倉活動剔除後,樣本曲線變得難看,原本看似活躍的一批使用者突然少了一大半。年輕測試低聲罵了一句,又趕緊閉嘴。
林川看著曲線,反而點了點頭:“這才是乾淨後的真實情況。”
陳海苦笑:“真實得有點寒酸。”
“寒酸也能做。”林川說,“小客戶的問題本來就不是一夜變成大客戶。先找到十個能成交的人,比把一千個不買的人騙進頁面更有用。”
這句話不響,卻讓幾個低頭敲鍵盤的人都停了一下。被雲盛封殺後,星川最缺的不是漂亮數字,而是一組自己能解釋、客戶也願意承認的結果。
凌晨兩點十六分,第二版離線排序跑完。
這一次,點選預測只比第一版高一點,螢幕上的數字並不誇張。可訂單轉化模擬終於動了,退貨風險也從紅色區間降了下來。
陳海盯著結果看了半分鐘:“提升不夠二十,但方向對了。”
“方向對,比假高潮重要。”林川把結果存檔,“把可解釋原因寫出來。為什麼推,為什麼不推,為什麼剔除,都要讓李萍看得懂。”
周野那邊低低應了一聲:“我先下線,病區叫人。”
“去吧。”林川說,“剩下的星川自己扛。”
影片斷開後,辦公室只剩鍵盤聲和空調的低響。林川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分層規則,心裡的急躁反而沉了下去。系統沒有給答案,甚至把邊界劃得更冷。但也正因為這樣,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星川不能靠某個神秘提示活下去。
這家公司要靠每個人把髒資料拆乾淨,把責任邊界寫清楚,把客戶真正的問題解決掉。
凌晨三點,陳海把第二版報告初稿發到公司郵箱。林川正準備逐項稽核,角落裡一直負責抽樣的實習生忽然舉起手。
“林總,我能說一句嗎?”
所有人都看過去。那男生戴著黑框眼鏡,胸牌上寫著“葉辰”,聲音有些緊,卻沒縮回去。
他把一張異常訂單表推到大屏上:“這幾條被我們剔除的低可信使用者,行為軌跡好像不正常。不是噪聲,像是同一類人被拆成了不同編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