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可以明天見面”這句話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南城優選回了郵件。
對方沒有寒暄,只給了一個倉儲園地址和三條條件:不付預付款,不開放生產後臺,七天內推薦轉化率沒有明顯回升,合作自動終止。
陳海看完,眉頭擰成一團:“這不是給機會,是讓我們白乾。七天,連舊系統問題都未必摸清。”
林川把郵件打印出來,拿筆圈住“庫存積壓”和“現金流撐不了太久”兩句:“他們不是不想付錢,是現在付不起。先去看資料,別急著談錢。”
南城優選的辦公室在城南倉儲園二樓。樓下捲簾門半開,幾名工人正把紙箱往貨架上碼,箱面貼著臨期促銷標籤。林川和陳海進門時,走廊裡混著紙箱、膠帶和潮溼拖把的味道。
這裡不像雲盛合作客戶常用的那種精緻會議室。前臺旁邊堆著退回來的紙箱,印表機上壓著幾張售後登記表,一塊白板寫著“本週清倉目標”,下面的數字被擦改過好幾次。林川掃了一眼,沒有急著評價。倉庫越亂,越說明這不是包裝出來的需求;但也意味著星川一腳踩進去,很可能先踩到泥裡。
接待他們的是南城優選負責人邵明,三十多歲,襯衫袖口磨得發白,手裡還攥著一張退貨清單。
“林總,我先說醜話。”邵明把他們帶進小會議室,“我們找過兩家推薦服務商,一家報價二十萬起,一家看完資料就沒回。你們如果也只是賣方案,我沒時間聽。”
陳海剛要開口,林川先問:“你是不是最終決策人?”
邵明愣了一下:“是。平臺是我和兩個合夥人做的,現在他們都在倉庫盯發貨,技術這塊我拍板。”
“那第二個問題。”林川把筆記本攤開,“你們說推薦轉化率連續下跌,口徑是什麼?首頁推薦點選到下單,還是全站訪問到支付?”
邵明臉上那點防備稍微鬆了些。他開啟投影,調出一張後臺截圖:“首頁推薦位點選到支付。最高時有百分之三點二,上週掉到百分之一點一。庫存裡壓著三千多件食品、家清和本地小家電,再拖半個月,現金流就斷。”
螢幕上的曲線很難看,但更難看的是旁邊的備註。活動價、庫存表、訂單表和使用者標籤分散在四個系統裡,有些商品名稱甚至靠人工縮寫區分。陳海越看越沉默。
邵明又點開幾張商品頁。首頁推薦位上掛著冬季拖鞋,後臺庫存卻顯示這批貨已經清完;一款臨期餅乾被系統推薦給剛買過血糖儀的使用者,評論區罵聲還掛著。更麻煩的是,運營手動置頂和系統自動推薦混在同一張報表裡,轉化率到底是被演算法拉低,還是被活動策略打亂,一眼根本看不出來。
邵明看出他的表情,苦笑一聲:“你也覺得爛吧?所以我才說,只按結果付費。我們拿不出錢賭第二次。”
林川沒有安慰他,只把問題一條條拆開:“第一,七天內我們不接生產環境,只拿脫敏訂單、庫存、點選日誌和商品表做離線分析。第二,先選一批庫存壓力最大的商品做灰度,不動全站。第三,結果口徑今天寫清楚,以最近七天為基線,灰度期間同類流量對比,不拿大促和外部投流混算。”
邵明盯著他:“如果沒效果呢?”
“沒效果,星川不收服務費。”林川說,“但你也不能拿我們做出的分析報告再去壓別人的報價。資料使用、成果歸屬和保密邊界要寫進協議。”
小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邵明身後的運營主管李萍忽然插了一句:“我們以前就是吃了這個虧。上一家服務商給了個黑盒推薦包,接上去一開始點選漲了,過兩週退貨也漲,最後倉庫更亂。他們說是我們運營沒配合。”
陳海問:“你們有那次上線前後的日誌嗎?”
李萍搖頭:“有一部分。後來服務商撤走,說明文件沒給全。”
“你們為什麼不告他們?”陳海忍不住問。
邵明看了他一眼:“合同裡寫的是技術服務,不承諾經營結果。真去告,律師費先花幾萬,時間拖半年。我們拖不起。”
這句話把小客戶的難處攤在桌上。不是他們不知道自己被糊弄過,而是每一次追責都要先付成本。大公司可以把官司當流程,小平臺只能把時間當命。
陳海低聲對林川說:“這資料比郵件裡寫的複雜。七天要看到結果,至少得先清洗商品和使用者行為,不是改幾個權重就行。”
“所以合同不能寫成萬能承諾。”林川看向邵明,“我能接受結果付費,但不接受模糊背鍋。我們只承諾七天內完成診斷、灰度方案和一版推薦調整。效果以約定商品池和約定流量計算。你們必須給真實資料、真實庫存和當天決策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