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那我給一個最小方案。先不做複雜模型，用商品相似度、使用者近七天行為和庫存壓力做三層排序。冷啟動部分單獨處理，別讓缺欄位的使用者汙染全量。”
陳海立刻追問：“如果點選時間和訂單時間對不上呢？”
“按可靠欄位降級。”周野說，“有完整鏈路的進訓練樣本，只有訂單的做購買偏好，只有點選的只做參考權重。最重要的是，別為了湊資料把時間線倒過來。”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把混亂的資料暫時釘住了。
林川在白板上寫下“可用、降級、剔除”三列，又把每一列後面標上負責人和截止時間。晚上八點前拿到商品池，十點前出第一版清洗結果，凌晨一點前跑出離線排序，明早九點前給南城優選一份只包含邊界和灰度規則的確認表。
有人小聲說：“這排得也太滿了。”
“是滿。”林川把筆放下，“但每一步都有交付物。做不完哪一步，馬上說，不許拖到最後再報喜。”
沒人再爭論白乾不白乾。風險已經擺在桌面上，接下來只能用一條條能核驗的結果往前推。
辦公室裡重新響起鍵盤聲。
八點二十六分，李萍發來第一版灰度商品池。二十八個SKU，包含臨期餅乾、紙巾套裝、小電鍋和本地洗衣液，後面逐項寫著庫存、成本價、可調整價格區間、退貨主要原因。她還附了一句話：邵總已確認，不臨時插入新商品。
林川把郵件存檔，轉給團隊：“以這版為準。”
陳海那邊也有了第一批結果。三套使用者編號裡，只有約六成能透過手機號雜湊和收貨地址片段合併，剩下四成無法可靠歸一。測試抽樣又發現，過去七天裡有兩次清倉活動被運營手動置頂，表面上帶來點選，實際退貨率比普通訂單高了一倍多。
“難怪轉化率越救越低。”年輕測試說，“系統以為這些商品受歡迎，其實是被硬推出來的。”
林川看著那組資料，心裡反倒鬆了一點。問題暴露出來，至少說明他們沒有在黑箱裡瞎撞。
到了十一點半，辦公室的外賣盒堆在角落，沒人顧得上收。周野中途下線兩次，第二次回來時聲音明顯更啞，卻仍把清洗規則裡一處時間視窗錯誤圈了出來。
“這裡不能用支付時間反推點選偏好。”他說，“如果使用者先加入購物車，第二天才付款，你們會把第二天的推薦誤判成有效。”
陳海拍了下額頭，立刻改規則：“我來修。”
林川站在白板前，看著一個個紅色問題被劃掉，又有新的黃色便籤貼上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收購一家公司和擁有一家公司是兩回事。前者是簽字付款，後者是每一個人看著他，等他在壓力裡把方向定清楚。
凌晨零點四十七分，第一版離線排序終於跑出來。
螢幕上，二十八個商品被重新排進不同人群標籤裡。臨期餅乾不再推給近期購買血糖儀和低糖食品的使用者，小電鍋也不再出現在只瀏覽母嬰紙品的人群前面。資料看起來順了許多。
年輕測試忍不住握了下拳：“這版至少比原來靠譜。”
陳海卻沒有笑。他把最後一組校驗結果拖出來，臉色慢慢沉下去：“不對。點選預測提高了，但訂單轉化模擬沒有跟上。”
後端趕緊重新整理日誌：“是不是樣本太少？”
周野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眉頭皺緊：“不是樣本少。核心排序有個地方卡住了，庫存壓力和使用者偏好在互相打架。它把最該清掉的貨推上去了，但使用者根本不買。”
辦公室裡剛升起的一點熱度，被這句話壓回原地。
林川看著螢幕上那條遲遲不動的轉化曲線，手指緩慢敲了兩下桌面。七天只剩六天多一點，而他們連第一版核心邏輯都還沒跑通。
他合上筆記本，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抬起頭。
“休息十分鐘。”林川說，“十分鐘後，我們重新拆這條排序邏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