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自查期限還剩九分鐘,雲盛二十三層的走廊裡已經站了十幾名中高層。
有人拿著崗位許可權表,有人帶著厚厚的情況說明,還有人把辭職信和“服從新董事會”的保證書裝進同一個信封。林川剛從電梯出來,供應鏈副總便迎上來,把信封塞到他面前。
“林董,以前很多事不是我想做,是趙董要求的。”
他說著膝蓋一彎,竟真要往下跪。旁邊一名助理立刻舉起手機,鏡頭早已對準兩人。
林川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沒有讓他跪下去,卻也沒有接信封。
“手機別刪。”他看向那名助理,“原影片交內審留存。誰安排拍的,情況說明裡寫清楚。”
供應鏈副總臉色一下僵住:“我只是想當面認錯。”
“認哪一件?”
“過去配合趙家,打壓不同意見,得罪過您……”
“這些不是事實描述。”林川鬆開手,“你掌握過什麼許可權,簽過什麼檔案,哪次提出過異議,哪次明知有問題仍然執行,有沒有從關聯方獲益。把這些寫清楚。”
走廊裡原本準備好的低聲求情全停了。
林川掃過眾人手裡的信封:“辭職信可以交人力資源,保證書全部拿回去。新董事會不收效忠,也沒有權力用一句原諒替審計和調查作結論。”
九點整,董事會議室的門關閉。
桌上不再擺歡迎牌,只放著十八名部門負責人和六名公司高管的自查材料。臨時董事長先宣佈審查邊界:崗位去留由能力、經營需要和已核事實決定;歷史責任由證據和相應程式認定;任何人不得以檢舉他人換取保留職位,也不得因為曾在趙天雄任內升職就被直接清退。
第一名接受核驗的是人力資源副總。
她承認過去三年簽發過兩輪組織調整,也執行過對異議員工的調崗通知。林川翻到附件:“這份‘零補償解除建議’,為什麼沒有落地?”
“我退回過兩次。”她把郵件列印件推到桌上,“第三次要求改走績效淘汰,我讓法務出具了書面風險意見,最後按正常協商補償處理。調崗通知我簽了,這部分我承擔管理責任,但我沒有做假考核。”
內審人員調出郵件伺服器歸檔,傳送時間、收件人和後續付款記錄都能對上。她沒有把自己說成保護員工的人,也沒有否認簽過不合理的調崗檔案。
林川只問:“下個月工資和社保名單,幾天能完成交叉核驗?”
“四天。歷史人事檔案混有三套口徑,需要法務和財務一起核。”
“提交四天計劃。崗位暫時不動,歷史事項繼續查。”
她怔了怔,起身時沒有說謝謝,只把那封辭職信留在自己包裡。
第二名是技術運維負責人。他在趙天雄任內做了十二年,昨晚的說明只有兩頁,沒有一句表態,卻附上了近三年生產許可權變更記錄。一級故障發生時,正是他拒絕使用已經失效的原賬號,才讓釋出延遲了十幾分鍾。
有人質疑他過於保守。
林川把昨晚的完整日誌投到螢幕上:“如果他當時借舊賬號上線,故障可能早十分鐘恢復,也可能留下一個誰都能複製的入口。結果不能只看快慢。”
技術運維負責人繼續留任,並負責在七十二小時應急授權到期前完成正式許可權草案。不是因為他站了新董事會,而是他的記錄證明,他知道什麼時候必須說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