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核驗到中午,六名曾在公開場合替趙家發言的負責人中,四人沒有發現超越崗位的異常許可權;其中兩人的業務指標、客戶投訴和團隊流失率反而優於公司平均值。審查組保留職務,同時要求他們對發言依據作補充說明。
另有一名戰略部門負責人遞交了十一頁“趙系名單”,把與趙天雄開過會、吃過飯的人全部圈了出來,卻說不清任何一筆異常業務。名單被封存,但不作為人事處理依據。
銷售副總換了另一種方式。他沒有道歉,而是把過去四年的業績表放到桌上,聲稱三家大客戶只認自己,只要保留全部許可權,就能保證續約。
林川讓客戶部門調出拜訪、交付和投訴記錄。三家客戶確實由他最早簽下,但最近兩年的續約分別依賴技術團隊解決故障、交付團隊趕回進度和商務組重新談妥服務標準。客戶屬於公司,不是誰手裡的籌碼。
審查組確認他沒有異常返利和越權承諾,決定保留職務,卻將單人維護的客戶聯絡方式全部補入公司系統,並恢復雙人報價複核。林川認可他的業績,但不接受“離了我業務就會停”的交換。
銷售副總收起那張業績表時,神情裡第一次沒了篤定。他原以為新董事會只會在忠誠和成績之間選一個答案,現在才發現,兩邊都要經得起查。
真正出問題的,反而是早上跪得最快的供應鏈副總。
他的自查表寫著“所有許可權已完整上交”,資訊部門卻在版本日誌裡發現,自查通知發出後,他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一分重新進入供應商管理系統,將七份比價附件改名並移入已終止專案目錄。檔案沒有被刪除,雲端版本也保留完整,可這項操作沒有寫進說明。
“只是整理檔案。”他坐在會議桌另一端,聲音發乾,“那些專案本來就終止了。”
內審負責人開啟原始附件。七個專案裡有三個中標供應商的報價並非最低,審批備註均引用同一項“董事長辦公室特別授權”,其中兩份授權只有掃描件,尚未找到原件。
這不能直接證明利益輸送,也不能證明他修改目錄是為了藏檔案,卻足以推翻“完整上交”的陳述。
供應鏈副總再次站起來:“林董,我可以把知道的全說出來,只要您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林川看著他,“你有能力,所以公司過去讓你掌握採購許可權;你隱瞞昨晚的操作,所以今天要先停許可權。兩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新董事會當場形成臨時處置:暫停其採購審批和供應商系統寫許可權,保留勞動關係與陳述申辯權;裝置、郵件和版本記錄由內審見證保全,七個專案逐項核驗。在結果出來前,不公開給他貼上違法標籤,也不讓他繼續接觸相關資料。
下午四點,首輪崗位核驗結束。二十四名人員中,十五人維持原職,五人帶著明確期限補充材料,三人暫停部分許可權,一人因業務整合進入正常崗位協商。沒有一項決定使用“趙家舊部”或者“支援林川”作為理由。
公司內網上隨後公佈了審查規則、崗位數量和處理型別,沒有公佈未經查實的個人指控。評論區裡最先出現的問題是:是不是道歉就能留下?
林川只讓董事會秘書補了一句答覆——道歉不替代證據,沉默也不當然代表有錯;能力決定一個人能不能繼續承擔崗位,事實決定他要不要為過去負責。
下班前,早上那些沒有拆封的保證書被逐一退回。林川走出會議室時,供應鏈副總還坐在內審室裡,對著七份專案清單補寫說明。他沒有再跪,也沒有人替他關掉記錄裝置。
董事會秘書從電梯口快步過來,手裡拿著一隻封好的檔案袋。
“有權機關剛送到的,要求本人簽收。”
檔案袋正面只寫了一個名字:趙天雄。
幾乎同時,行政系統彈出一條次日訪客申請。趙天雄的原助理代為登記,申請他明早八點四十分進入總部,理由是參加董事履職會議並處理待籤檔案。
林川沒有拆那隻不屬於他的檔案袋,只讓秘書按規定封存送達記錄。
趙天雄仍是董事,當然可以回來。
只是這一次,誰也不能替他簽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