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分,趙天雄的車準時停在雲盛總部正門。
他沒有走地下車庫,也沒有戴口罩。深灰色西裝平整得看不出一絲褶皺,身後只跟著原助理和一名私人律師。大廳裡有人下意識停住腳步,幾部手機剛抬起來,就被行政人員上前制止。
趙天雄看見林川站在閘機內側,語氣仍舊平穩:“我來參加董事履職會議。現在,我的門禁總不會也失效了吧?”
“普通董事許可權還在。”林川說,“但先簽收昨天的檔案。”
董事會秘書將封存袋放到登記臺上。封條完好,送達編號和保管記錄一項不少。趙天雄的律師核對兩遍,才示意他簽名。
檔案袋拆開後,最上面是一份詢問通知,要求趙天雄就恆遠機械合同違約、授信異常調整、安洲發展受讓土地及相關資金往來,到指定地點接受調查。
趙天雄只看了十幾秒,便把紙遞給律師。
“通知時間是九點。”律師壓低聲音,“我們可以先申請調整,董事會這邊還有既定議程。”
話音剛落,兩名警務人員和一名聯合調查組工作人員從大廳會客區起身,出示證件。為首的警務人員說明,他們已經按程式提前到場,現請趙天雄配合前往接受詢問。
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趙天雄沒有退,也沒有提高聲音:“我願意配合。不過我是上市公司董事,今天的會議涉及經營連續性。給我半小時,交代完工作。”
“調查不會替你處理公司事務。”對方說,“公司也不需要等你作出經營安排。通知書上的權利義務已經寫明,你可以聯絡自己的律師,其他問題到指定地點依法說明。”
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更直接。
一週前,雲盛所有重要會議都要等趙天雄入場。現在,公司是否繼續運轉,已經不再是他推遲調查的理由。
原助理往前一步,似乎想替他收起公文包,被調查人員制止:“個人物品由本人確認。與通知事項有關的材料,不要轉交他人。”
趙天雄轉頭看向林川:“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我只知道檔案必須由你簽收。”林川看了一眼四周仍未放下的手機,“現場監控按規定儲存,員工不得直播、剪輯,也不要釋出未經確認的說法。”
“到了這一步,你還替我控制場面?”
“不是替你。”林川說,“調查是調查,圍觀是圍觀。雲盛不能再靠製造輿論代替事實。”
趙天雄沉默片刻,忽然問董事會秘書:“公司法務誰跟我去?”
秘書沒有回答,臨時董事長從電梯裡走出來,將一份利益衝突說明交給他。
“公司會按協查要求提供依法調取的材料,也會保障你作為董事應有的程式權利。但本次調查涉及你與公司的利益衝突,公司法務代表雲盛,不代表你個人。你的律師可以另行處理。”
趙天雄接過那張紙,第一次沒有立即給出回應。
私人律師收好通知書,請求在出發前確認趙天雄當前身份和措施性質。警務人員當場說明,本次為依法通知接受調查,不代表已經定罪;是否採取後續措施,以調查結果和法定程式為準。
林川聽得很清楚,也沒有讓董事會秘書把“接受調查”改成“已經落網”。十年前的賬要查到底,但越接近結果,越不能替程式搶先寫結論。
八點五十七分,趙天雄跟隨調查人員走向普通電梯。
原本的董事長專用通道已經拆掉標牌,只剩兩枚螺絲孔。他在那處空痕前停了一瞬,最終沒有要求重新開啟專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