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攏前,他隔著人群看向林川。
“你以為帶走我,趙家就輸了?”
林川沒有接他的輸贏。
“把知道的說清楚。”他說,“這是你現在唯一還能自己決定的事。”
電梯開始下行。大廳裡依舊沒人鼓掌。
九點十分,雲盛董事會會議照常召開。趙天雄的席位被登記為因配合調查缺席,沒有被擅自取消董事資格。臨時董事長先透過三項應急安排:涉及歷史爭議專案的材料統一隻讀封存;任何個人不得以刪除、補籤或私下轉交方式“完善手續”;對外說明只使用有權機關和公司正式口徑。
會議進行到一半,四個與趙家長期共用辦公室、司機和行政支援的外部主體先後發來函件,要求雲盛繼續承認趙天雄此前簽署的授權有效。
法務把檔案逐份拆開。兩份授權已隨其代行經營職務解除而終止,一份缺少董事會批准,另一份只允許日常聯絡,從未包含資金和合同處分權。
“全部按原始範圍回覆。”林川說,“不能因為他被調查就擴大無效,也不能因為他曾經是董事長就延長失效。”
臨時董事長點頭。四封回函沒有一句情緒化措辭,卻切斷了趙天雄借舊身份繼續發號施令的最後幾條通道。
原助理隨後提出進入原董事長辦公室,取走趙天雄的私人印章、筆記型電腦和兩隻檔案箱。她拿不出書面委託,只出示了一段七點多收到的語音。語音裡,趙天雄只說“把我的東西整理好”,沒有列明物品,也沒有授權她接觸封存區。
行政負責人看向林川,像是在等一個放行或拒絕的決定。
“按財產清單辦。”林川說,“私人衣物和已經登記的個人物品,由本人或者合法受託人領取;公司裝置、印章和檔案,誰的語音都帶不走。”
原助理急道:“趙董用了十幾年,有些檔案本來就是他親自保管。”
“使用十幾年,也不等於歸個人所有。”臨時董事長接過話,“你可以補交正式委託。辦公室繼續由行政、法務和內審三方封存,任何人不得單獨進入。”
她最終收回手機,沒有再提自己過去可以隨時出入那間辦公室。公司給她開具了一份待補材料通知,既沒有扣押趙天雄的私人財物,也沒有讓一句口頭吩咐穿過新建立的許可權邊界。
林川知道,趙天雄真正失去的並不只是一個頭銜。過去,他的話就是手續;如今,他說的每一個字也必須先證明能代表什麼。
上午十一點,警方依法調取三類材料:恆遠機械訂單與違約審批記錄、當年授信溝通檔案、安洲發展土地受讓後的資金往來。調取清單由公司法務、檔案人員和調查人員共同簽字,林川因恆遠舊案與星川收購雙重利益衝突,沒有進入查閱室,也沒有接觸未公開內容。
他只要求技術部門保留完整訪問日誌。誰看過、誰複製過、誰提交過,都必須能夠回到記錄裡。
午後,雲盛釋出簡短公告:公司董事趙天雄正按有權機關通知配合調查,公司經營、客戶服務與員工薪酬安排正常;公告不對調查結論作推定,也不改變現有董事資格和治理程式。
公告發出後,沒有出現過去那種由董事長辦公室統一下發的轉發模板。各部門只向客戶回答經營是否持續、合同由誰履行,沒人再被要求替某個人證明清白。
下午四點二十分,聯合調查組公開確認趙天雄正在接受調查,事項涉及多起歷史合同、信貸調整和關聯資產交易,具體責任仍待查明。
林川看完通報,關掉頁面。
趙天雄被帶走,不等於父親失去的十年已經回來,也不等於雲盛可以把所有錯誤推給一個人。調查只能回答誰該承擔責任,公司還欠受害者另一個答案。
董事會秘書把次日特別會議材料放到他桌上。首頁議題沒有寫收購,也沒有寫人事清洗。
上面只有一行字——
關於恆遠機械歷史合同事實更正及責任處理的審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