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離開雲盛不到二十分鐘,陳默便把一份新的風險清單放到了他面前。
清單最上方有三行加粗標記:趙家控制的境外投資平臺仍在正常登記,盛海資本對兩個合作專案的支援安排沒有撤銷,趙凱已連續多日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
“雲盛的專用通道拆了,不代表趙家的路都斷了。”陳默說。
舊廠東側辦公室裡,剛透過驗證的裝置還在隔牆低鳴。林川站在螢幕前,方才在雲盛全員說明會上積起的那點輕鬆,很快沉了下去。
他沒有先看趙凱,而是點開境外主體一欄。
頁面裡只有公開登記、歷史披露和專案公告,沒有任何來歷不明的銀行流水。兩家境外投資平臺曾在雲盛年報關聯交易說明中出現,趙家透過它們參與物流園和資料中心專案;另一家專案公司沒有直接掛在雲盛名下,卻在三年前的一份融資公告裡把趙家家族投資平臺列為共同出資方。
“這些權益沒有因為趙天雄接受調查自動消失。”陳默把檔案來源逐一標出來,“目前也沒有公開資訊顯示它們被凍結、清算或者停止運作。”
律師提醒道:“正常登記只能證明主體還在,公開披露只能證明特定時間存在投資關係。不能直接推定現在的餘額,更不能說裡面都是從雲盛轉出去的錢。”
“所以清單上不寫金額。”林川說,“也不寫違法資產。”
他把標題中的“趙家海外資金池”刪掉,改成“趙家境外公開權益待核清單”。
同一件事,換幾個字,結論便完全不同。過去趙天雄習慣先給人定性,再讓流程補證據。林川要查倒他,就更不能用同一種方法。
陳默切到下一頁。
盛海資本旗下基金當天向合作方發出了一份專案管理通知,確認兩項與趙家境外平臺共同參與的專案繼續按原協議執行,既有融資安排不因雲盛治理變化提前終止。通知沒有提趙天雄,也沒有替趙家辯解,只反覆強調專案資產與雲盛相互獨立。
“這不是公開替趙家站臺。”陳默說,“盛海是在保自己的專案,也是在告訴所有合作方,趙家在雲盛之外還有信用通道。只要專案不出問題,他們就不會主動拔管。”
“支援的是專案,還是趙家?”林川問。
“現階段分不開。”陳默回答,“盛海可以說它只保護基金份額和投資人利益,趙家卻能利用這段緩衝期保住人、錢和談判籌碼。除非找到更直接的受益和資金關係,否則我們只能寫成支援安排仍然有效。”
林川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
第三卷時,盛海資本曾拿著五十億元的支票來買星川的門票。被他拒絕以後,對方沒有再正面出手,卻始終留在趙天雄背後。如今雲盛的權力結構已經改寫,盛海仍然沒有離場。
趙家顯然不只是一棟總部大樓,也不只是一家上市公司。
“把雲盛和這些專案徹底隔開。”林川說,“星川與雲盛的技術協同,只按正式合同和實際呼叫走。境外事項不用雲盛內部許可權查,不讓任何人說我們借董事席位摸底收購物件。”
律師當場建立了兩份目錄。公開資料進入外部核驗目錄,來源、下載時間和原始連結逐項儲存;涉及聯合調查範圍的線索,只由律師形成說明,依法提交,不進入星川商業盡調,更不能拿來壓雲盛的價格。
陳默又補上一條:“盛海相關合作先做關係圖,不聯絡專案方,不驚動交易對手。我們現在需要知道誰和誰存在公開關係,不是逼他們表態。”
林川點頭。越是看見趙家還有退路,越不能急著伸手。對手真正擅長的,就是把不同公司的錢、不同身份的授權和不同地區的專案混在一起,讓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像正常商業安排。
他們要做的,是先把邊界畫清楚。
桌面上還放著唐小雨送來的對外口徑。雲盛完成治理重建後,幾個財經賬號已經把標題寫成“趙家徹底出局”,甚至有人配上趙天雄離開總部的照片,聲稱星川接收了趙家全部資產。
林川在這兩句話上各畫了一道橫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