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名單，暫時不能按普通證據目錄流轉。”
負責人員沒有把扣在桌上的紙翻過來，只讓技術人員撤掉詢問室裡的投影。剛剛開啟的加密分割槽已經重新退出，門外兩名記錄人員也被要求暫緩進入。
林川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麻煩。
名單裡的人並不只是過去收過錢。有些人現在仍能看見證人預約、材料調取和內部轉辦資訊。只要核驗動作稍有異常，他們就可能知道硬碟已經被開啟，甚至先一步找到還沒接受詢問的人。
“許安然的安排需要調整嗎？”他問。
“已經調整。”負責人員答道，“但不只是她。硬盤裡的‘協調’目錄跨了七年，涉及銀行、專案審批、供應鏈和中間服務機構。哪些記錄真實，哪些人只是被冒用姓名，都要查。現在直接按名單逐個詢問，等於替真正有問題的人報警。”
桌上的列印件只有表頭露出一角，姓名欄被完全遮住。林川沒有要求看。
恆遠當年那筆被突然抽走的授信，很可能就在這些記錄裡。他只要掃一眼，也許就能知道是誰在父親最需要資金的時候關上了門。這個念頭越清楚，他越明白自己不能碰那張紙。
“把我排除在核驗組之外。”他說，“包括恆遠相關的名字。星川、雲盛經營團隊和收購組都不接觸。需要公開資料，我讓律師按書面清單提交。”
負責人員點頭，卻沒有立刻結束談話。
十分鐘前，已經有兩家媒體向聯合調查組詢問“趙家行賄名單是否涉及在職人員”。硬碟提取才完成不久，外界不該知道名單的形態。
訊息未必來自取證現場。會所被封、雲盛檔案人員送來災備介質、幾名技術人員連續進出，都可能讓人拼出一個接近事實的故事。可越是半真半假的訊息，越危險。它既能逼真正的涉事者銷燬材料，也能把無關人員推到輿論裡。
林川離開詢問室後，沒有回公司。他在調查組指定的接待區見到了蘇清月。
她不是來打聽名單的。
手機螢幕上是一份尚未釋出的自媒體稿，標題已經寫成“趙家保護傘全名單曝光”，正文列了十二個姓名，來源只有一句“知情人士透露”。其中一個人三年前已經退休，另一個人的任職單位都寫錯了。
“他們在等星川回應。”蘇清月把螢幕轉給他看，“你只要說一句名單是假的，對方就會把剩下的人包裝成真的。你要是說確有名單，他們今晚就敢把十二個人全掛出去。”
“你怎麼回覆的？”
“沒有替你回覆。我只問他檔案編號、形成時間和核驗方式，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林川看著那十二個名字，沒有辨認，也沒有截圖。
“調查組擔心名單裡有人還能夠接觸證人。”他說，“具體姓名我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蘇清月神情沉了下來：“那最危險的就不是名單被公開，而是核驗名單的動作被看見。”
她抽出隨身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劃出三道彼此斷開的線。
第一道是原始名單，只能由極少數辦案人員接觸；第二道是身份核驗，把姓名換成編號，由不同小組分別核崗位、資金和事項；第三道才是證人接觸，在前兩道沒有交叉結果前，不使用原檔案裡的措辭提問。
“還要把媒體端徹底隔開。”她指著第三道線，“記者可以核公開履歷，可以追已公開案件，但不能替調查組找人，更不能以採訪為名提醒名單上的人。對外只說依法核查新取得的材料，不確認名單人數和身份。”
林川問：“如果有人先把假名單放出來呢？”
“不逐個闢謠，不跟著它確認邊界。”蘇清月合上筆記本，“只公佈可驗證的程式：材料尚在核驗，任何未經證實的點名都可能傷害無辜，也可能干擾證人安全。我的欄目今晚不發名字，同行願不願意守線，我去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