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約在哪裡?”
律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擴音開啟。電話那頭的助理語氣很穩:“趙董今晚七點半在雲盛總部二十三層等林先生。林先生可以帶一名律師,但會議不對外,不錄音,不拍攝。趙董希望在雙方擴大爭議之前,先把誤會談清楚。”
會議室裡幾個人都停了動作。
劉敏手裡的資料夾還沒合上,封面上寫著勞動監察受理回執編號。陳海看向林川,像是想說雲盛這時候才出面,絕不只是請他喝茶。
林川只問:“會議紀要誰記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董事辦會有紀要。”
“那我們律師也記錄。”林川說,“不談客戶,不撤材料,不籤空白說明。只要這個邊界能寫進會前確認,我到。”
助理沉默幾秒,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向趙董彙報。”
電話結束通話後,律師看著他:“你可以不去。對方主動約見,說明他們已經被勞動監察和律師函打到了正式流程裡。”
“所以要去。”林川把回執影印件放進黑色檔案袋,“趙天雄不會為了一個普通員工親自出面。他要談的,肯定不只是工資和獎金。”
七點十五分,林川和律師走進雲盛科技大樓。
他上一次離開這裡,是被人事帶著交接許可權,身後還有同事躲閃的目光。今晚大廳燈光依舊明亮,前臺換了值班人員,卻在刷到訪客登記時多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二十三層董事會客室。”前臺把訪客證推過來,“手機需要貼防拍封條。”
律師先拿起封條看了一遍:“只貼攝像頭,不交裝置。會議紀要雙方留存。”
安保人員似乎早被交代過,沒有再攔。
電梯上行時,林川看著數字一層層跳動,心裡反而比白天在勞動保障服務中心時更安靜。那裡排隊的人拿著工傷、加班費、工資條,在視窗前一頁頁說明自己不是無理取鬧。這裡的玻璃和燈光更貴,話術也會更體面,但本質仍是同一件事:誰主張,誰拿依據。
二十三層很安靜。
董事會客室的門開著,趙天雄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西裝,銀邊眼鏡,桌上只放一隻薄資料夾和兩杯未動的茶。趙凱不在,人事不在,法務也只坐在側面記錄。
“林川。”趙天雄起身,伸手,“第一次正式見面。以前只在專案彙報材料裡看過你的名字。”
林川握了一下就鬆開:“如果材料沒被改過,趙董應該看過更多次。”
趙天雄沒有動怒,甚至笑了一下:“年輕人有鋒芒,是好事。但鋒芒用在客戶專案上是能力,用在內部消耗上,就是成本。”
律師開啟筆記本:“趙董,今天會談僅限勞動爭議、名譽風險和貴司董事辦邀約內容。恆輝專案、第三方審計和星川客戶合作,不在本次會談處置範圍內。”
“當然。”趙天雄坐回去,“恆輝是客戶,不是法庭。勞動部門也不是媒體。事情越多,越要分開談。”
這句話聽起來像認可林川的邊界,可林川知道,對方真正想做的是把每條線重新拆回雲盛能控制的範圍裡。
趙天雄把資料夾推到桌中央。
“第一,工資、績效和專案專項獎金,雲盛可以按內部流程重新核算。只要林川先生願意撤回勞動監察投訴和後續仲裁預案,財務可以優先處理。”他翻開第一頁,“第二,關於對外風險函,雲盛可以停止繼續擴散,並對已傳送客戶補充一份說明,措辭會更謹慎。”
律師問:“是否承認原函件表述不實?”
趙天雄看了他一眼:“律師喜歡用承認。但企業內部風險提示,很多時候是基於未決事項的謹慎表達。我們願意調整措辭,不代表承認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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