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雄端起茶杯,杯蓋輕輕碰了一下杯沿:“你可以換個角度看。你拿到錢,拿到職位,拿到資源,還保住臉面。雲盛少一場公開爭議,客戶少一輪不必要的猜測。至於趙凱,我會讓他停掉對外風險提醒,內部許可權和崗位也會調整。”
“調整到什麼程度?”林川問。
“內部管理,不適合寫進和解檔案。”
“那專案責任呢?”
“等審計。”
“專案獎金署名呢?”
“重新核算。”
“對外風險函裡寫過的責任追償呢?”
“補充說明。”
林川把這幾個詞在心裡排了一遍:調整、審計、核算、說明。每一個都像門,門後面卻沒有鑰匙。
趙天雄看出他的沉默,語氣仍不急:“林川,你在恆輝贏了趙凱一次,很漂亮。但商業不是一場競標。你現在現金看似寬裕,公司卻沒有穩定回款,恆輝合同沒蓋章,南城還沒結算,辦公室剛擴,設計團隊剛接進來。你可以繼續打官司,也可以繼續創業,但同時把雲盛逼到對立面,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終於把話說得更直白:“你要的是一口氣,還是一條路?”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
林川想起白天視窗前那個為加班費爭得臉紅的中年男人,也想起何旭和劉敏面試時說起的補籤說明,想起舊同事透過律師作證時要求不要公開姓名。趙天雄把這件事說成一口氣,是因為在他眼裡,那些被按下去的名字都只是成本。
“趙董。”林川開口,“這份檔案裡,沒有撤銷解除理由,沒有明確獎金依據,沒有對風險函事實來源的說明,也沒有任何人對要求員工統一口徑這件事負責。”
趙天雄眼神終於沉了一點:“你在要求雲盛公開承認管理失敗?”
“我在要求你們拿依據。”林川說,“如果雲盛說我造成損失,就列明損失事實、金額和責任鏈;如果說我不該拿獎金,就拿出專案貢獻和激勵制度的核算依據;如果說風險函只是謹慎表達,就說明為什麼把未定性的工資、獎金和責任追償寫給客戶。”
趙天雄放下茶杯:“你知道這些要求一旦寫進正式檔案,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以後你們再讓一個普通員工背責任時,不能只靠一句內部處理中。”林川說。
律師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記錄。
趙天雄看了林川很久,忽然笑了笑:“周野、陳海、葉辰、聞卓,都是不錯的人。星川最近的動作,我看過。你確實有能力把一群被忽略的人重新組織起來。”
林川沒有因為這句評價放鬆。
果然,趙天雄下一句話壓了下來:“但人越多,軟肋越多。你堅持把事情做成公開爭議,雲盛所有合作方都會重新評估星川的合規風險。不是威脅,是商業現實。”
“商業現實也要留痕。”林川說。
趙天雄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幾秒後,他把資料夾合上,推回林川面前:“今晚不用籤。你帶回去看。明天上午九點前給我答覆。過了這個時間,董事會會按既定風險預案處理。”
律師伸手按住資料夾:“我們只接收副本,並在紀要中註明林先生未接受、未承諾、未撤回任何材料。”
趙天雄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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