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蘇清月的語氣裡聽不出讚許,只更快地敲了幾下鍵盤,“那我在稿件裡寫明,星川設定的是法律材料提交入口,不是公關爆料入口。”
電話結束通話後,劉敏已經把公共郵箱自動回覆草稿做了出來。文字很短:請僅提交本人勞動關係及結算相關材料;請勿提交客戶資料、原始碼、合同原件或任何無授權資料;星川不承諾崗位、金錢或輿論曝光;如需轉交媒體或監管機構,請本人另行確認。
聞卓看完,低聲說:“這不像反擊。”
“反擊不是把別人推到前面。”林川說。
下午一點,第一批材料開始按新入口進入。數量比他們想的更快。
有人的補償金被拆成“績效待核後補發”,一等就是半年;有人加班到凌晨,離職時調休餘額被一句“專案特殊週期已統籌”清零;還有人明明參與了核心專案上線,獎金公示時名字卻從執行組挪到了“配合支援”,金額從五位數變成了兩千塊。
每一封郵件都不夠驚天動地。沒有鉅額黑幕,沒有誇張控訴,只有普通員工被一筆一筆磨掉的工資、補償和署名。
林川看得很慢。
他想起自己離開雲盛那天,人事把責任確認書推到他面前時的表情。對方沒有惡意,也沒有憤怒,只是機械地說,流程就是這樣。
流程如果一直只讓普通人退讓,時間久了,就會變成牆。
兩點十六分,蘇清月的報道上線。
標題並不煽動:《雲盛離職流程爭議擴大,多名員工稱補償、加班與獎金存在長期糾紛》。
報道前半部分仍保留林川個人完整流水未公開的事實,也寫明星川專項核驗說明不能替代個人資產審計。可後半部分,蘇清月逐項列出已打碼核驗的離職結算單、績效暫緩郵件、加班調休清零截圖和專案獎金歸屬調整通知。每一項後面都寫著“雲盛暫未就該類流程提供具體說明”。
沒有替林川站臺。
但問題已經從“林川的錢從哪來”,變成了“雲盛的錢扣到了哪裡”。
報道發出十分鐘後,雲盛內網截圖開始在幾個離職員工群裡流傳。有人把過去三年的離職補償異常做成表格,有人整理加班審批和調休清零記錄,還有人第一次在群裡打出自己的真名,表示願意向勞動部門補充材料。
何旭看著螢幕,眼眶有些紅。
“我以前也以為忍一下就過去了。”他說,“反正換家公司,別惹麻煩。”
林川把一份材料拖進律師待核驗目錄:“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才敢一遍遍用同一套流程。”
劉敏忽然停住滑鼠。
“林總,這封不太一樣。”
她把郵件投到螢幕上。發件人自稱曾在雲盛專案管理辦公室負責排班和補貼複核,郵件裡沒有客戶資料,也沒有程式碼,只有一張打碼後的加班審批匯出表。表格最右側備註欄寫著幾個熟悉的字:恆輝一期異常視窗,現場待命。
時間,正是林川當年被認定“策略調整失誤”的那一晚。
陳海一下坐直:“這能證明什麼?”
“現在什麼都不能證明。”林川盯著那行備註,“只能證明,那天晚上現場待命的人,不止我一個。”
劉敏繼續往下看,聲音放輕:“發件人說,他不敢公開身份,但願意把原始排班審批編號交給勞動監察和恆輝第三方審計。他還說,事故後第二天,有人讓他們把待命補貼統一改成普通加班。”
會議室裡的風聲像忽然停了。
林川把郵件轉給律師,沒有下載附件以外的任何東西,也沒有讓人繼續追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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