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權邊界”四個字還沒在白板上擦掉,第二天早上,劉敏就把融資邀約郵件列印了整整一疊。
最上面一封來自江海本地一家產業基金,標題寫得很漂亮:看好星川在本地生活數字化和內容交易場景中的長期價值。附件卻比標題冷得多,第一輪意向投資五千萬,投前估值三億,要求一個董事席位、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以及未來兩年收入不低於約定目標,否則由創始團隊按固定價格回購部分股份。
何旭看完第一反應是笑:“五千萬?他們終於知道星川值錢了。”
陳默沒有笑。他把附件翻到第七頁,用紅筆圈出“重大事項”四個字。
林川站在會議桌邊,沒有急著評價。昨晚長期激勵草案才進入審查,團隊剛開始相信星川不是拿空話留人,今天資本就把錢和條件一起推到眼前,像是專門挑準了他們最缺確定性的時候。
“不止這一家。”劉敏把剩下幾份推過來,“昨晚十一點到今天九點,正式郵件七封,電話邀約十三個。還有兩家直接聯絡了我,說可以先見面,不用準備太多材料。”
“不用準備材料?”唐小雨抬頭,“他們不怕投錯?”
陳默把第二封郵件開啟:“他們怕的是錯過便宜價格。”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第二家機構給得更高,開口就是八千萬,投前估值四點五億。郵件裡反覆強調“幫助星川快速建立本地生活內容矩陣”,願意介紹平臺資源、主播資源和供應鏈資源。但條款清單中寫著:投資方有權稽核新增業務預算,星川直播業務線如單季收入未達目標,投資方可要求調整負責人或縮減預算。
唐小雨的手指停在筆記本邊緣。
林川看見了,卻沒有替她把情緒說出來。他只問:“這份是誰轉來的?”
劉敏翻了一下記錄:“一個自稱FA的人,昨晚加了何旭,又給公司郵箱發了正式版。對方說,星川剛成立直播業務線,最需要的不是慢慢試錯,而是拿成熟資源快速放大。”
何旭臉色有些不自在:“我沒答應他什麼,只讓他走公司郵箱。”
“這就夠了。”林川說,“以後所有融資、合作、資源置換,都走同一個入口。私人微信只負責把對方引到正式郵箱,不談條件。”
何旭點頭,把手機裡那位FA的聊天視窗截圖發給劉敏歸檔。
第三封來自一家更大的人民幣基金。對方沒有寫太多客氣話,只列了一張“星川當前風險判斷”:公司收入集中於恆輝,南城優選尚未結算,快鄰平臺糾紛未閉環,銀行授信為零,核心技術與員工激勵結構尚未完成法律檔案。這幾條,每一條都是真的。
何旭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細?”
“外面能看到一部分。”陳默說,“剩下的,是有人願意幫他們補全。”
林川把那頁風險判斷拿起來。它沒有直接提雲盛,也沒有提趙家,但措辭和前段時間客戶收到的風險提醒很像:不說星川不能做,只說星川“存在重大不確定性”;不否定技術,只強調收入結構和管理成熟度。
這種話比髒水更難處理。因為裡面夾著真問題。
“他們的條件呢?”林川問。
陳默翻到後面:“投三千萬,可轉債形式。十二個月內如果星川沒有完成下一輪融資,按約定折扣轉股;如果發生重大客戶流失或平臺糾紛導致業務受限,投資方有權提前要求回購。”
唐雅皺眉:“他們這是投錢,還是給公司套倒計時?”
“都算。”陳默說。
林川沒有立刻把郵件丟開。他讓劉敏把所有邀約按來源、接觸人、條款型別和對方要求的時間視窗做成表。又讓何旭整理所有電話記錄,只保留事實,不寫“疑似施壓”“來者不善”這種判斷。
上午十點半,第一通影片會按對方要求臨時接入。對方只露出三個人,主談人西裝整齊,說話很快。
“林總,我們非常認可星川的增長潛力。”對方開場就把估值和金額擺出來,“但資本進入不是單純給錢。我們希望幫助貴司把治理結構做規範,包括財務預算、業務方向、人事激勵和對外輿論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