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把恆輝的新郵件投到螢幕上時,天剛亮。
郵件只有三行,要求星川在中午十二點前補充“申請日前技術路徑疑點”的原始載體核驗安排,以及涉爭議模組後續交付邊界。更麻煩的是,雲盛法務同步向幾家客戶追加了一份宣告,稱星川正在“臨時拼湊過期材料混淆視聽”。
何旭一拳砸在椅背上:“他們連舊硬碟都知道了?”
“不知道。”林川盯著郵件頭,“他們只知道我們昨晚提交了補充說明方向,所以先把水攪渾。”
他沒有去看評論區,也沒有催陳海立刻開啟壓縮包。昨晚那枚`patent_subt_before_review.zip`像一顆壓在桌角的釘子,所有人都知道它可能扎穿雲盛的說法,卻也可能扎傷周野自己。
律師把醫院影片接進會議室。周野坐在病房小桌旁,臉色比昨晚更差,周晚靠在床頭,手裡攥著一張簽字筆。
“先說邊界。”律師開口,“今天不是全面檢視硬碟。只在昨晚已完成雜湊映象的見證副本中,開啟指定壓縮包,記錄目錄、檔名、後設資料和必要內容摘要。涉及個人隱私、醫院資料、雲盛客戶非公開資料的部分,先遮蔽,不帶回星川業務目錄。”
螢幕另一側,陳海把只讀轉接器、封存袋編號和昨晚生成的雜湊值逐項復讀。律師要求劉敏同步記錄每一次滑鼠點選,連解壓軟體版本都寫進日誌。何旭聽得焦躁,卻被陳默看了一眼後閉上嘴。所有人都明白,越是可能致命的證據,越不能靠興奮去開啟。
周野點頭,聲音很低:“我授權檢視這個壓縮包。只限專利提交前相關檔案。”
律師讓他逐條確認授權範圍,又讓周晚作為在場見證人簽了旁聽記錄。林川始終沒有插話。直到周野抬頭看他,像是終於憋不住了。
“如果裡面真有那些東西,”周野說,“就不是證明我厲害,是證明我當年一直在裝不知道。”
林川看著螢幕裡的他:“你今天只證明檔案存在,來源清楚,時間沒被我們動過。剩下的交給程式,不交給情緒。”
周晚輕輕碰了碰周野的手背:“你不是裝不知道。你是那時候沒有力氣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陳海開始操作。螢幕上只顯示見證副本路徑、壓縮包雜湊、解壓日誌和檔案清單。壓縮包不大,卻彈出了兩層目錄:`patent_draft`、`inventor_confir、`before_review_notes`。
第一份檔案是《推薦引擎庫存權重修正方案披露表V0.7》。建立時間早於雲盛專利申請日十個月零二十七天。表格裡沒有客戶名稱,只有模組說明、測試環境和貢獻人欄位。
陳海念得很慢:“庫存權重修正演算法原型,方案提出:周野;核心實現:周野;測試指令碼:周野、梁啟;業務場景整理:推薦專案一期組。”
何旭張了張嘴,硬是沒出聲。
律師立刻提醒:“只記錄原文摘要,不下法律結論。”
第二份是發明人確認表的匯出版本。表格第一列寫著“擬提交專利名稱”,第二列寫“建議發明人”。對應那件“基於多維使用者行為標籤的即時推薦方法”後面,最前面的名字是周野,後面跟著兩名研發和一名測試負責人。趙凱的名字不在表裡。
陳默的筆尖停住:“這就是權屬方向。”
“是線索。”林川糾正。
陳默點頭,把“權屬方向”劃掉,改成“發明人名單變更線索”。
壓縮包裡最刺眼的,是第三個目錄。裡面有一份評審前修改意見截圖和一份匯出郵件。截圖右側的批註來自雲盛內部協作文件,賬號顯示為趙凱企業郵箱字首。批註沒有罵人,也沒有威脅,寫得像正常管理意見:對外提交名單按公司專案管理口徑統一,已離職及不穩定人員不列入核心發明人,第一發明人調整為趙凱,研發貢獻併入團隊說明。
劉敏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
何旭終於忍不住:“他憑什麼?”
林川沒有回答。那幾行字太熟悉了。專案管理口徑、團隊說明、穩定性考慮,每一個詞都乾淨得像擦過,卻把一個真正寫出方案的人從名字裡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