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把郵件標題念出來後，辦公室裡的聲音像被人按掉了一半。
雲盛法務部的郵件不是普通警告函。附件第一份是《律師函》，第二份是蓋著電子章的《民事起訴狀副本》，第三份是專利權利要求比對錶。起訴狀第一頁寫得很清楚：雲盛科技訴星川科技侵害發明專利權，請求判令星川立即停止使用、銷售、許諾銷售相關推薦系統，並賠償經濟損失及合理維權費用共計三億元。
何旭盯著“三億元”三個字，臉色一下沉下去：“他們瘋了吧？”
陳默已經把郵件拖進證據留存目錄，聲音比他的臉更冷：“瘋不瘋不重要。這個數字足夠讓客戶、銀行和投資人重新評估星川的持續交付能力。”
林川沒有立刻開口。他先看傳送時間、發件域名、附件雜湊和抄送名單。雲盛這次沒有透過本地科技圈放風，而是直接把正式郵件發到星川法務、商務和公開融資郵箱，並抄送了恆輝採購公共郵箱、快鄰生活業務介面郵箱以及幾家曾經諮詢過星川的商戶公共地址。
這不是單純打官司。
這是把官司當成一張網，先撒給所有正在觀望的人。
“所有人先停一下。”林川抬手，“客戶回覆口徑不許私人發。劉敏，先儲存原件和郵件頭；陳海，封存當前生產、測試、演示三個版本的程式碼提交記錄、模型說明、介面文件和釋出時間；陳默，把潛在現金流影響單獨列，不把三億元寫成已發生負債。”
“明白。”陳默說。
劉敏剛要坐下，郵箱又彈出一封自動轉發。恆輝採購公共郵箱收到同一封起訴材料後，系統生成供應商風險提醒，要求星川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交專利爭議情況說明、業務連續性預案和涉訴功能隔離說明。
何旭忍不住看向林川：“他們抄送恆輝，是衝著交付來的。”
“所以更不能亂。”林川說，“他們要的是我們自己先慌。”
公司律師很快進了會議室。她把雲盛的權利要求比對錶投到螢幕上，第一頁列著一項名為“基於多維使用者行為標籤的即時推薦方法”的發明專利，申請人和專利權人均為雲盛科技。雲盛在比對錶中聲稱，星火推薦引擎在使用者標籤分層、候選商品排序、庫存權重修正和即時反饋更新四個步驟上，落入該專利保護範圍。
“先說結論。”律師翻到最後，“這份材料寫得很重，但不是判決。它的作用是讓我們在極短時間內回應，最好自己承認某些功能相似，或者為了避險主動停掉核心模組。”
陳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著：“他們拿的是我們對外演示影片、恆輝現場答疑記錄和商戶說明材料做比對，沒有我們的原始碼。”
“只要能讓客戶覺得你們可能侵權，就夠了。”律師說，“專利案時間長，行為保全申請如果被他們同步推動，哪怕沒贏，也會製造巨大壓力。”
唐小雨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整理好的客戶問答表：“外面如果問星火還能不能用，我們怎麼說？”
林川看向螢幕。雲盛的比對錶裡，每個功能點都被寫成抽象步驟，彷彿所有推薦系統只要做分層、排序和反饋，就都屬於雲盛。可他也知道，憤怒沒有用。一個初創公司最怕的不是被罵，而是被拖入它承受不起的時間。
“說事實。”林川回答，“星川已收到雲盛專利訴訟材料，正在由律師和技術團隊核驗。現有客戶資料、程式碼倉庫和交付環境已封存留痕。星川不會在未完成核驗前承認侵權，也不會向客戶承諾不存在任何法律風險。業務連續性預案二十四小時內提交。”
何旭張了張嘴：“這麼說會不會太弱？”
“比喊冤有用。”林川說，“客戶要的是能不能繼續交付，不是聽我們罵雲盛。”
陳默把一張現金流表推過來：“如果恆輝要求暫停驗收，星川現金流會更緊。南城正式結算沒到，直播線沒有收入，星橋也不能接。最壞情況下，我們要按三個月無新增回款重新排支出。”
會議室短暫安靜下來。
林川看著那張表，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秒。三億元索賠當然不是明天就要付的錢，但它足夠讓所有人重新想起星川的短板：成立時間短、收入單一、銀行授信為零、核心技術還沒經受過真正的專利戰。
雲盛這刀沒有砍向程式碼，它砍向信任。
“先按最壞表排。”林川說，“工資、社保、伺服器、恆輝交付優先，直播線非必要支出暫停。任何人不得因為這封函去催客戶付款，也不得拿程越材料換客戶信任。”
劉敏抬頭：“程越那條線呢？專利函時間太巧了。”
“記錄時間線。”林川說，“但不要把兩件事寫成一個結論。經偵提交的是事實與線索，專利訴訟是另一條法律線。它們可能有關，也可能只是雲盛同步施壓。我們只能把已發生的放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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