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通知跳出來後,星川辦公室沒人再去看那份和解文字。
劉敏把螢幕上的提交清單放大,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明早九點前,程式碼獨立性說明、原始載體目錄、權利要求對應表、技術調查問詢材料,四項一起交。雲盛如果趁夜補材料,把所有版本混成一個涉訴模組,我們明天在庭上會很被動。”
林川看著時間,晚上十點十六分。
一億二千萬買來的安穩被他推開了,接下來就只能靠一行行程式碼和一份份記錄說話。
“拆開。”他說,“南城初版、恆輝演示版、電商中臺試用版,三個版本分別對應提交時間、程式碼倉庫、功能邊界和客戶授權。雲盛想把它們裝進同一個筐,我們就把筐拆給技術調查官看。”
陳海已經把三臺螢幕排開。左邊是星川程式碼提交樹,中間是雲盛權利要求對應表,右邊是周野舊硬碟見證目錄。何旭抱著列印紙站在旁邊,眼睛裡還有火氣,卻沒再說要發聲明。
“這裡。”陳海指著一段候選排序邏輯,“雲盛比對錶把使用者標籤分層、庫存權重修正和即時反饋全圈成一項,說我們整體落入權利要求一。但南城初版沒有即時反饋閉環,只做離線候選;恆輝演示版加了可解釋輸出;電商中臺試用版才有隔離後的反饋更新,而且更新頻率和他們專利裡寫的不一樣。”
律師接過話:“所以說明裡不能寫‘完全不同’這種結論,寫實現路徑、提交時間、功能邊界和程式碼來源差異。”
林川點頭:“結論交給調查官。我們只把路標擺清楚。”
凌晨一點,周野的影片接了進來。
病房裡只開著一盞小燈,周晚睡著了,周野把聲音壓得很低:“我看了刪敏版權利要求對應表。雲盛把庫存權重修正寫成了‘即時推薦方法的必要步驟’,但我當年那版不是為了即時推薦,是為了解決臨期庫存和使用者偏好衝突。應用目的不一樣。”
陳海立刻記錄。
林川沒有讓他繼續回憶太久,只問:“你能確認的範圍?”
周野停了幾秒:“我能確認舊硬盤裡的補丁說明、披露表和測試指令碼,是我當年做過的東西;能確認我沒有簽過放棄署名。但正式專利提交檔案裡到底怎麼改,我沒見過。”
“那就只寫這些。”林川說,“別替程式跑到前面。”
周野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疲憊壓不住。“可明天如果他們說這些只是我個人備份呢?”
“那就讓他們解釋,為什麼個人備份裡的技術路徑,會早於他們的專利申請日;為什麼提交前PDF保留了同一技術步驟,卻把你的名字刪掉。”林川把手裡的材料合上,“我們不需要替他們回答。”
第二天八點四十,星川一行人抵達法院技術調查室外。
走廊很安靜,牆上的電子屏滾動顯示案件編號。雲盛的人比他們早到,趙凱站在趙天雄身後,西裝熨得平整,臉色卻比平時更緊。趙天雄沒有看林川,只同雲盛律師低聲交代著什麼。
九點整,技術調查官進入房間。
這不是正式宣判庭,桌上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兩排電腦、封存袋、投影屏和厚厚的材料夾。調查官先核對雙方身份,再確認今天只圍繞行為保全和反訴初步審查中的技術問題進行問詢,不對最終權屬和賠償作出當場裁判。
雲盛律師先開口:“星川所謂三個版本,本質上均以多維使用者行為標籤為基礎實現即時推薦。其拆分版本,只是為了規避專利比對。”
調查官沒有接這個判斷,只翻到星川提交的程式碼時間線:“星川,請說明南城初版和恆輝演示版的提交關係。”
陳海站起來,手指微微發緊。
林川看了他一眼:“按記錄說。”
陳海深吸一口氣:“南城初版倉庫建立於二月十九日,核心是離線候選排序和庫存壓力修正,未接入即時反饋閉環。恆輝演示版是在此基礎上增加欄位對映、可解釋輸出和回退日誌,提交記錄、評審記錄、演示環境封存記錄都在材料二到材料五。電商中臺試用版才加入隔離反饋更新,但更新邏輯由商戶授權資料觸發,頻率、快取結構和雲盛權利要求裡的即時更新步驟不一致。”
調查官讓書記員調出程式碼片段。
投影屏上,星川的提交記錄和雲盛權利要求被放在同一頁面。程式碼沒有情緒,縮排、註釋、提交人、時間戳一行行展開。雲盛律師試圖打斷:“這些提交記錄可以事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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