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如果未來真的出現可買視窗,你不能用系統式的直覺拍板。”
林川手指停了一下。
陳默當然不知道系統。可這句話仍然像一枚釘子,釘在他心口最敏感的位置。
“你現在的優勢是判斷快,但資本市場最怕把判斷寫成衝動。”陳默語氣平穩,“買雲盛股份,不是買一家公司樓下的辦公層,也不是替誰補一筆欠薪。它會牽涉資訊披露、持股比例、舉牌線、資金期限、客戶觀感和訴訟對手的反擊。每一步都必須能被外部審計。”
林川沒有因為那句“直覺”不舒服。相反,他忽然意識到,陳默真正要否掉的不是行動,而是那種“機會來了就立刻抓住”的爽感。
“可以。”林川說,“你列規則。沒過規則,不買。”
陳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落筆的動作明顯輕了一點。
下午七點,律師影片接入。劉敏把陳默整理出的《雲盛股份合法收購預研邊界》發過去,檔名裡沒有“抄底”“反殺”或“控制權”,只有日期和版本號。
律師翻到第二頁,先提醒:“在訴訟進行期間,你們任何關於雲盛證券交易的內部討論都要嚴格留痕。若未來建立持股平臺,參與交易決策的人必須和未公開訴訟材料接觸人員隔離。公開資料可以用,內部證據不能用來判斷買賣時點。”
“如果只做準備,不交易?”劉敏問。
“可以做合規預研、資金來源整理、券商適當性溝通,但不能對外暗示星川要買雲盛,也不能讓客戶誤以為星川會透過資本動作解決交付爭議。”
陳默在白紙上又加了一行:不對客戶、媒體、員工釋放收購暗示。
何旭隔著半張桌子看見,終於小聲嘀咕:“那這計劃聽起來更不像爽文了。”
唐小雨剛好推門進來,手裡抱著趙姐資料:“對商戶來說,老闆不拿她的訂單去講資本故事,已經挺爽了。”
會議室裡低低笑了一下,緊繃的氣氛鬆開半寸。
林川把資料接過來,先簽了早晚便利複核流轉單,再把陳默那份預研檔案放到旁邊。兩個檔案並排擺著,一個是幾箱臨期牛奶和客服排班,一個是上市公司股權結構和減持視窗。
它們看起來毫不相關,卻都指向同一件事:錢流向哪裡,星川就會變成什麼。
晚上九點四十,陳默完成第一版清單。
檔案最後一頁寫著三項待辦:聯絡律師出具證券交易合規意見;向券商合規部諮詢賬戶和資訊隔離要求;整理林川個人可用資金、星川公司現金和未來可能持股平臺資金來源邊界。
林川看完,在審批欄只寫了一句話:僅限合規預研,不得交易。
他剛放下筆,財經終端彈出新公告。
雲盛第二大流通股東釋出後續減持計劃,擬在未來十五個交易日內繼續減持不超過公司總股本百分之一點二。
陳默看著那行公告,慢慢合上筆記本。
“視窗來了。”他說,“但第一步不是下單。”
林川抬頭。
陳默把券商合規諮詢預約頁面轉向他,時間欄裡只剩明早九點半一個空位。
“第一步,是讓他們確認我們有沒有資格站到視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