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讓他們確認星川有沒有資格站到視窗前。
第二天九點二十,陳默提前十分鐘把券商視訊會議接進來。螢幕那頭的合規經理姓邵,第一句話就讓會議室冷了下來:“如果你們想在訴訟優勢擴大後立刻買入對手股票,我建議現在就停止。”
何旭剛端起咖啡,手停在半空。
陳默沒有解釋情緒,只把昨晚整理好的三份檔案推送過去:“我們不討論訴訟優勢,不討論未公開材料,不做短線交易。今天只問邊界:什麼主體可以做觀察性持倉,哪些人必須隔離,哪些資料不能進入交易依據。”
林川坐在攝像頭側後方,沒急著開口。
邵經理翻了十幾分鍾,問題一個比一個細:“舊硬碟目錄誰看過?客戶風險函誰處理過?周野採訪誰在場?未來交易指令由誰籤?資金來自個人還是公司?如果媒體問起,你們是否會承認和雲盛訴訟有關?”
劉敏逐項回答。參與舊硬碟、反訴材料、客戶說明的人全部列入禁止交易決策名單;技術、客戶和直播線不得接觸預研檔案;所有公開資料只來自交易所公告、定期報告、互動平臺和媒體公開報道;交易記錄留存,不對外暗示收購。
邵經理聽到最後,點了點滑鼠:“原則上,可以做。限制也很明確。第一,不能以星川科技公司賬戶直接買。第二,不能由接觸未公開訴訟材料的人發交易指令。第三,只能做極小比例、長期觀察性倉位。第四,出現新的重大未公開資訊接觸,必須暫停交易視窗。”
何旭壓低聲音:“這不是買股票,是過安檢。”
陳默看了他一眼:“資本市場裡,安檢就是門票。”
林川這才開口:“主體怎麼做最乾淨?”
邵經理把方案頁調出來:“可以透過獨立管理的關聯基金觀察份額執行。基金管理人與交易員不接觸你們的訴訟材料,只依據公開資料和預設規則操作。林先生個人可以認購少量觀察份額,但不能用星川公司現金、恆輝專案款、客戶預付款,也不能臨時追加。”
“額度?”陳默問。
“越小越好。”邵經理說,“這個階段不是建立影響力,而是驗證流程。八萬以內,單日成交不超過雲盛當日成交量的極小比例,分時買入,不追漲殺跌,不做融資融券。”
會議室安靜下來。
八萬。
對如今的星川來說,這個數字小得甚至撐不起一個漂亮故事。可林川知道,陳默要的從來不是漂亮故事。第一筆股份如果寫不清來源和邊界,將來每一筆都會變成趙天雄手裡的刀。
“用我個人資金。”林川說,“八萬,不追加。基金份額、成交回報和資金來源證明全部歸檔。”
陳默立刻補了一句:“林總只確認資金來源和額度,不參與買賣時點。具體交易由基金管理人按預設公開規則執行。”
邵經理在記錄裡敲下這句話:“可以。”
十一點整,劉敏把隔離清單更新為正式版。林川的名字很尷尬地出現在兩邊:他知道訴訟關鍵事實,所以不得參與交易判斷;他又是個人資金出資人,只能簽署資金來源和不得干預交易承諾。
何旭看得直皺眉:“老闆出錢,還不能決定什麼時候買?”
“對。”林川拿起筆,在承諾書上簽名,“這才叫把自己也關進規則裡。”
簽完字,他打開個人賬戶。餘額仍是那串熟悉的數字:¥.60。前段時間買下B座四層後,他個人現金一直不寬裕,星川公司的錢更不能亂動。八萬元劃出去,他手裡只剩不到八萬現金。
系統沒有任何提示。
林川反而鬆了一口氣。雲盛股份不是消費返現,也不是品質生活。它是風險,是長期籌碼,是必須被審計、被質疑、被外部檢驗的一次選擇。
付款確認彈窗跳出時,陳默提醒:“再想一次。買入不保證賺錢,甚至可能虧損。如果雲盛後續停牌、反訴進入新階段或監管關注,你這筆錢會被鎖住很久。”
“我知道。”林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