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說,“所以我願意見人,也願意談合作、授權、重組,甚至讓出控制權。但有兩條不談:第一,核心專利不能被拆走做空殼融資;第二,留下來的工程師不能被當成一次性耗材。”
林川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兩條聽起來固執,卻不是不講理。一個創始人到了這種地步,還先把專利用途和團隊去留擺在價格前面,至少說明他知道自己手裡真正值錢的是什麼。
“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是那種投機資本?”林川問。
“我沒覺得。”秦崢回答得很乾脆,“所以我只給二十分鐘。”
陳默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林川卻點了點頭:“合理。”
秦崢盯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兩個字是不是敷衍。林川沒有解釋自己有多懂技術,也沒有拿星川估值壓人,只把資料夾推到桌面中間。
“我今天不報價,也不籤意向。”他說,“我只問三個問題。第一,你們低功耗路線最核心的技術壁壘在哪,不要宣傳詞。第二,最近一次流片失敗,失敗在設計、工藝、封測還是驗證。第三,如果給你一次把工程化跑完的機會,你最先保哪十個人。”
秦崢原本繃著的臉,終於有了變化。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很粗糙的框圖。從感測器輸入,到輕量模型裁剪,再到端側喚醒和低功耗排程,線條不漂亮,卻很清楚。
“壁壘不在單點效能。”他說,“在任務切分和功耗排程。大公司看不上這種小場景,小公司又熬不到工程化。我們卡在第二次流片後的驗證和封測上,部分場景功耗漂亮,但溫漂和批次一致性沒壓住。至於十個人……”
他說到這裡停住,拿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
紙上不是高管名單,而是工程師名字、崗位、欠薪月數和正在負責的模組。每個人後面都寫著一句簡短備註:老許,模擬前端,家裡老人住院;周林,驗證,能扛夜班;趙一鳴,工具鏈,別讓他再去做外包。
陳默看見那張紙,眉頭慢慢壓下去。
秦崢把紙攤平,語氣比剛才低:“我最先保這十個。不是因為其他人不重要,是因為這十個人一散,微瀾就只剩幾張紙了。”
林川看著那張名單,忽然明白系統為什麼只給了一個方向提示。
提示不會替他判斷債務,不會替他驗證晶片,也不會告訴他該不該下注。真正要看的東西,還是在眼前這些人、這些賬、這些還沒散掉的工程線裡。
“你見過幾批買家?”林川問。
“四批。”秦崢說,“兩批想買專利,一批想讓我們換名字重新融資,還有一批想把團隊拆給別的專案。沒有一批問我失敗流片報告。”
“那今天從失敗報告開始。”林川說。
秦崢愣了一下。
陳默立刻提醒:“先說邊界。我們可以看技術目錄、測試摘要和可公開披露的材料;涉及保密的原始資料,要籤協議,要律師在場。賬務材料也一樣,別混在技術演示裡。”
秦崢看向陳默,眼神里的防備沒有完全消失,但態度明顯緩了些。
“可以。”他說,“我也不想再被人拿一份PPT騙走底牌。”
林川站起身:“二十分鐘到了。你要是願意,我們下午重新約一次正式會面。技術、債務、團隊分三本賬看。看完之前,我不會談價格。”
秦崢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的搬箱聲停了,門外有人低聲問秦總還開不開會。秦崢沒有回頭,只把那塊開發板重新推到林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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