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十七分，聞卓發來的第一份材料核驗表就亮了紅。
封測廠給出的原始測試包裡，有三組時間戳和微瀾內部失敗流片報告對不上。更麻煩的是，兩名昨晚請假離開園區的核心工程師仍然沒有回到工位，其中一人負責的正是低功耗排程指令碼。
距離中午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林川站在微瀾芯科的小會議室裡，窗外是灰濛濛的園區道路。秦崢一夜沒睡，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桌上攤著原始日誌、封測往來郵件和十名工程師的去留意向表。
陳默看完聞卓傳來的截圖，直接把表格轉給劉敏歸檔。
“先說清楚。”他說，“時間戳對不上，不代表造假，也不代表可透過。我們只記錄差異，不替微瀾解釋。”
秦崢的臉色繃得很緊：“那三組資料是第六次流片後的補測，不是正式封測批次。封測廠當時把溫漂測試排到了凌晨，匯出系統延遲過一次。”
周野的影片視窗在電腦右上角亮著。他沒有接秦崢的話，只問：“原始裝置編號、匯出賬號、補測申請單，有沒有？”
秦崢轉身去翻櫃子，動作快得差點撞到椅背。
林川沒有催。他看著牆上那塊已經掉漆的白板，上面還留著上一輪除錯留下的公式和箭頭。微瀾不是一家會講漂亮故事的公司，甚至連線待室的水杯都不夠整齊，可這不代表它值得被星川接住。
值不值得，得讓材料自己說話。
他也清楚，今天任何一個“差不多”都會在以後變成真正的債。商業投資最誘人的地方，從來不是紙面回報，而是人會在倒計時裡誤以為先簽字就能把風險壓過去。林川不想再讓星川用這種方式長大。
八點三十九分，秦崢把三份紙質申請單和一臺舊工控機搬到桌邊。
周野隔著螢幕盯了幾秒：“讓聞卓只做映象，不進生產庫。雜湊值先生成，再讀目錄。”
陳海在星川那邊接入會議，聲音很低：“聞卓不會判斷晶片材料，我讓他照清單操作。葉辰和恆輝主力沒動。”
“好。”林川說，“現有交付線不變。”
秦崢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急，也有一點說不清的羞愧。
“林總，如果今天過不了中午，封測廠下午六點的排期就沒了。”秦崢說，“他們不會等我們慢慢核。”
“所以更不能亂籤。”林川把封測廠新發來的附件推到他面前，“這份《商業投資確認函》，誰讓他們加的？”
秦崢的臉色變了。
陳默已經把附件拆開。確認函只有兩頁，字不多，核心意思卻很重：若星川進入首輪核驗並要求保留排期，應確認其對微瀾專案具備明確商業投資意向，並在後續談判中優先協調封測費用、歷史測試尾款及下一輪驗證款。
“這不是排期確認。”陳默冷聲說，“這是把盡調寫成投資意向，再把歷史尾款往星川身上掛。”
會議室裡的空氣沉了一下。
秦崢握緊紙頁：“昨晚他們沒提這個。”
“因為昨晚星川還沒進場。”陳默看向林川，“現金紅線邊緣試探。不能籤。”
林川點頭：“不籤。”
秦崢急了半步：“可是不籤，他們可能不給保排期。”
“那就讓他們按昨晚郵件回覆。”林川說，“我們完成首輪材料核驗，他們保留到下午六點。沒有投資確認，沒有歷史尾款兜底，沒有債務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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