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七點整，影片視窗亮起時，沈硯沒有寒暄。
“林總，我可以回國看現場，但有三條前提。”螢幕裡的男人穿著深灰襯衫，背景是實驗室外的公共休息區，聲音很穩，“第一，我不做融資材料的背書；第二，所有原始資料修改記錄保留；第三，如果最終方案採用我的封裝複核路徑，署名權不能再被拆掉。”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薪資談判，而是信任談判。沈硯昨夜那句“我明天可以回國”，看似鬆口，真正的問題卻在這裡：他不怕路遠，不怕風險，怕的是自己又一次變成別人報告腳註裡的名字。
林川看著螢幕，沒急著給承諾。
“第三條可以談成檔案。”他說，“前兩條不用談，直接寫進技術交流邊界。”
劉敏立刻開啟空白紀要，標題是《沈硯技術交流與署名邊界》。陳默坐在旁邊，手指壓著筆帽，沒有放鬆。
沈硯看了一眼螢幕共享：“檔案誰籤？”
“星川、微瀾、你本人。”林川說，“但我要先說清楚，星川現在沒有收購微瀾，沒有支付收購價款，也不承接微瀾歷史債務。今天談的是你是否願意加入微瀾的封裝對照複核，不是加入星川，也不是替星川站臺。”
沈硯沉默兩秒：“如果我加入微瀾，最後星川退出呢？”
這句話比報價更尖。
秦崢坐在會議桌另一側，指節有些發白。他想開口，被林川抬手止住。
“那你加入的是一個還在風險裡的專案。”林川說，“所以我不會用星川的名義給你畫安全感。我們能給的，是明確的選擇。”
他把昨天下午封測廠階段記錄、九片樣品編號、舊版基板批次表和獨立測試鏈路目錄逐項投到共享螢幕上。每一份檔案旁邊，都有來源、經手人和未確認結論標記。
“你可以先以獨立技術顧問身份看合規材料，三天內決定是否正式加入微瀾封裝複核組。加入後，你只對親眼核驗的資料和你寫下的技術意見負責。你的結論如果是否定性的，也必須原文進入複核檔案。”
沈硯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否定性的也進檔案？”
“進。”林川說，“微瀾如果承受不了否定結論，星川更不該往裡走。”
秦崢低下頭，半晌才說：“我接受。”
這三個字說得很慢。林川聽得出來，秦崢不是沒有難堪。讓外部專家帶著署名權和否定權進入，等於把創始人過去七次失敗全部放到更亮的燈下。可現在微瀾最缺的不是體面，是能讓工程師重新相信的規則。
陳默翻到費用頁：“獨立實驗室怎麼寫？如果現在寫成星川出資建設，等於變相投資承諾。”
“不寫建設承諾。”林川說，“寫條件。”
他停頓了一下，語速放慢：“如果微瀾封裝對照複核進入下一階段，且星川核心管理層重新表決同意繼續推進，微瀾必須設立獨立封裝複核實驗室，原始資料、裝置校準、樣品編號和署名規則由沈硯負責制定。實驗室預算、場地、裝置和付款主體另行審批，不得用本紀要替代投資協議。”
劉敏逐字敲下。
沈硯看著那一行，眼神不像剛才那樣冷了：“你沒有直接說給我實驗室。”
“因為現在說直接給，就是騙你。”林川說，“星川的現金線、現有業務和管理層投票都還在。我能給你的是：只要這條技術路線繼續走，獨立實驗室和署名權必須成為繼續推進的條件，而不是你來了以後再求人爭取的福利。”
影片另一端傳來短促的廣播聲。沈硯像是在機場候機區，他把電腦往旁邊挪了點，避開人流。
“我過去兩年，”他說，“做了三個封裝熱路徑方案。論文裡我的名字從第一位變成並列，再到協作名單，最後專案演示直接換了負責人。每一次對方都說，先把事情做成，署名以後再談。”
林川沒有接安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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