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董事在簽字頁後附了一條異議:任何競爭方案不得突破合同、資訊披露和反不正當競爭邊界。
趙天雄沒有在方案頁簽字。
他只讓秘書把任務分別交給市場、供應鏈和資本關係部門,要求四十八小時內提交可執行清單。離開前,他把趙凱單獨留在會議室。
“這次再做不乾淨,”趙天雄看著牆邊那攤茶漬,“你就別坐現在的位置。”
中午十一點二十分,雲盛釋出了臨時董事會溝通口徑。
林川在辦公室看完全文,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理性看待競爭對手估值”,而是最後那句“將重新評估重點業務合作與行業資源配置”。
陳默把紙壓在桌上:“沒有決議編號,沒有預算,沒有負責人。像公開回應,也像給下面的人留了一道口子。”
“因為真正的命令不會寫在這裡。”林川說。
他想起趙天雄以前遞來的和解文字,也想起雲盛每次關鍵動作後的簽字鏈。這個人習慣把威脅說成建議,把決定拆成部門自己的判斷,最後只留下一個看似正常的商業結果。
劉敏把同步監測到的三項變化投上螢幕。一家與雲盛長期合作的供應商重新詢問星川備用叢集採購計劃;兩家客戶收到“行業技術路線風險提示”;還有一家機構暫緩了原定的資料室預溝通,理由都是內部風險複核。
動作不大,時間卻捱得太近。
唐小雨問:“要不要回應雲盛?”
“不回應情緒。”林川把三項變化逐一標記,“供應商只談交付和價格,客戶給原始執行記錄,機構不開資料室。所有來函保留時間、版本和轉發路徑。”
劉敏點開兩份風險提示,放大頁尾。發件主體不同,正文也沒有提雲盛,第二頁的風險分類順序卻完全相同:先寫微瀾量產不確定,再寫星川算力遷移成本,最後要求客戶重新評估長期合作。
“同一套底稿。”陳默說,“他們避開了能被直接認定為虛假陳述的句子,只把真實風險重新排列,讓客戶自己得出星川不穩定的結論。”
林川逐句看完,沒有讓人刪掉那些風險。可靠性沒有完成、備用叢集存在成本、深層排序尚未全量恢復,本來就是星川對外承認的事實。對方真正想做的,是把所有尚未完成的事寫成必然失敗。
“不要寫反駁稿。”他說,“把每一項拆成日期和責任人。可靠性由微瀾按複核計劃更新;備用叢集給現有執行日報;客戶續約只引用已經簽署的合同。沒有結果的,不作保證。”
唐小雨問:“標題怎麼寫?”
“不需要標題。直接發給收到提示的客戶。”
公開喊話會讓趙天雄得到一場正面爭執,逐項履約卻只會讓那份提示失去作用。林川很清楚,百億標籤越醒目,星川越不能靠標籤回答問題。
周野從研發區接入會議,聽完供應商詢問,只說了一句:“現有備用叢集夠當前業務,擴容採購按原測試節點走。不能因為對方催,就把沒驗過的裝置接進來。”
“排期不變。”林川說。
劉敏隨即建立新的留痕目錄,把雲盛公開口徑、三方來函、同源措辭比對和星川逐項回覆分開編號。她又提醒,任何人不得主動接觸雲盛董事或員工打聽會議內容,避免資本觀察倉位和內部資訊發生交叉汙染。
林川在這條後面簽了確認。
他不需要知道那間會議室裡摔了什麼,也能從動作裡看出趙天雄正在失去耐心。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為了搶先一步,走進對方最熟悉的灰色地帶。
陳默看著他:“他們這次可能不是想壓價,是想讓我們每條線都忙起來。”
“那就別跟著他們的節奏跑。”林川說,“雲盛越急,我們越按原計劃交付。誰提出新條件,誰先把條件寫在紙上。”
窗外日光落在那份估值報告上,一百零三點六億沒有替星川擋住任何壓力,卻讓藏在暗處的手提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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