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時間。”
“時間相近,也可能因為市場都看見了同一份報告。”沈萬山把報紙重新摺好,“把所有變化都當成敵人的動作,會讓管理者失去判斷。”
這句話沒有漏洞。盛海調取的是公開資料,客戶收到的風險提示也沒有一條虛假資料。林川甚至無法證明眼前的人知道那些來函。
可沈萬山對星川壓力的排序,和兩份風險提示完全一致。
林川沒有追問來源。現在問,只會讓對方知道星川掌握了多少。他換了一個問題:“如果星川暫停微瀾,放棄短期擴容,現金壓力會小很多。沈董覺得我應該停哪一項?”
“這要看你最捨不得哪一項。”
“投資先算回報,不算捨不得。”
“人不一樣。”沈萬山慢慢轉著茶杯,“越捨不得的東西,越容易成為別人和你談條件的地方。”
林川記住了這句話。對方今晚問的從來不是星川值多少錢,而是在找他最不能放棄的部分。
林川沒有反駁這些事實。
真正讓他警覺的,恰恰是沈萬山一句假話都沒說。
“沈董認為哪一條不該做?”他問。
“不是不該做,是不該全由你做。”沈萬山放下茶杯,“成熟的資本會替企業分擔不擅長的部分。供應鏈、債權協調、媒體關係、下一輪融資,這些都可以有人替你處理。你只要保留最值錢的能力。”
“誰來決定什麼最值錢?”
“市場。”
“市場不會坐在這間屋裡說話。”
包間安靜了幾秒。
沈萬山並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真了一些:“難怪趙天雄壓不住你。”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提到趙家。
林川把茶杯放回原位:“雲盛是星川的競爭對手。盛海是它的合作方。沈董請我來,總不會只是評價趙家的工作。”
“合作方很多,能不能走到最後,要看各自有沒有價值。”沈萬山看著他,“趙家過去幫盛海處理過一些市場事務,不代表盛海要替趙家承擔每一次錯誤。你和趙天雄之間的恩怨,我沒有興趣。”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星川能不能變成一家懂秩序的公司。”
沈萬山說得像一句善意提醒。他解釋所謂秩序,不是讓星川停下,而是讓技術、資金和渠道各自待在合適的位置。創業者可以擁有名望和財富,資本則負責決定擴張的速度與邊界。大家都拿自己擅長的部分,風險自然會小很多。
林川聽完,終於明白了這場會面的真正目的。
沈萬山不是來替趙天雄施壓,也不是來追問某份未公開資料。他要先確認,百億估值之後的林川,是想借資本繼續向上,還是想把原本由資本決定的東西握在自己手裡。
“如果我不接受這種分工呢?”林川問。
沈萬山望著杯中浮起的茶葉,語氣仍舊平和:“那也沒關係。年輕人總要先看見選擇,才知道堅持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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