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開往棲山的長途車準時駛出臨江。
林川沒有帶那張舊照片的原件，只帶了律師蓋章的聯絡函、照片掃描件和一頁經過脫敏的任職記錄。車票和當地交通由他個人支付，星川的報銷系統裡沒有這趟行程。
三個小時後，他在青石鎮便民服務中心遇到的第一個問題，不是找不到魏成海，而是工作人員拒絕告訴他任何住址。
“同名的人不止一個，就算系統裡能查，我們也不能給。”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把材料推回一半，“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本地人、現在住哪兒，我們都不能替他確認。”
“不用確認。”林川把聯絡函單獨取出來，“只請你們代為轉交。對方可以不回覆，我也不會去村裡問。”
工作人員看完律師函，又打電話核對了出具單位。十幾分鍾後，她收下密封信封，只在回執上寫了“代轉申請已收”，沒有留下任何姓名或地址。
“能不能送到，不保證。什麼時候回覆，也不知道。”
林川接過回執：“這樣就夠了。”
工作人員把密封信封交給負責村鎮聯絡的同事，只轉達來意和回撥號碼。林川沒有問信會送往哪個村，也沒有留在大廳觀察是誰接了電話。他走出門時，身後的視窗已經開始辦理下一件事，彷彿這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代轉申請。
青石鎮比舊路線冊上畫得大，原來的客運點早已變成沿街商鋪。山路兩邊的新樓與老磚房擠在一起，任何一扇門後都可能住著他要找的人，也可能從來沒有過魏成海。
他沒有拿照片去問。
中午，聯絡函仍沒有回應。林川在車站旁的小店簡單吃了東西，把返程車次往後改了一班。律師在電話裡提醒他，即使當地願意轉交，也只能等對方主動聯絡，不能用服務中心的回執追問辦理人。
“我知道。”林川看著窗外連綿的山，“下午沒有訊息，我就回臨江。”
一點四十，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的是本地號碼。對方先問他是不是林國平的兒子，又讓他複述聯絡函上的律師姓名和編號。林川全部答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父親看過信了。”女人的聲音很疲憊，“他身體不好，不想見外人。”
“我尊重他的決定。”林川說，“函件上的聯絡方式長期有效。如果他只願意讓律師溝通，也可以。”
對方似乎沒料到他會立刻放棄，反而問：“你從臨江過來的？”
“剛到幾個小時。”
又是一陣沉默。電話裡隱約傳來咳嗽聲，接著有人在遠處說了句聽不清的話。
女人壓低聲音：“縣醫院住院部，四樓。你只能一個人來，也別帶記者。”
“好。”
“還有，見不見由我父親自己決定。到了先在走廊等。”
林川沒有給蘇清月打電話，只把“已收到自願回覆，暫不確認身份”的訊息發給律師。他將照片掃描件重新裝進檔案袋，叫車去了縣醫院。
四樓走廊盡頭，一箇中年女人已經等在那裡。她沒有自我介紹，只先檢查聯絡函回執，又讓林川出示身份證。確認名字後，她才打開病房門。
“十分鐘。他剛做完檢查，不能累。”
病房裡住著三個人。靠窗病床上的老人半躺著，鼻下接著氧氣管，手背上貼滿留置針留下的青痕。他比舊照片裡瘦了太多，鬢髮全白，只有左手腕上那隻磨花的鋼表還在。
僅憑一隻表，仍不能確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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