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沒有返一分錢,卻給出了迄今少見的高評價。那行說明反而讓他心裡更清楚:如果這十二萬是為了買魏成海開口,再高的金額也不會產生真正的價值。
轉運車到達前,律師趕到縣醫院,卻沒有進病房做筆錄。他先向家屬說明賬冊後續可能涉及的權利、風險和保管要求,又在醫療援助確認書下方簽名見證。另一份證言溝通告知書被單獨放進檔案袋,沒有要求魏成海當天簽署。
舊鐵盒也沒有交給林川。
女人把它裝進自己的旅行包,拉鍊扣上小鎖,全程抱在懷裡。林川只提醒她不要在病房、車上或酒店自行拆頁、排序和拍照,除此之外沒有提出任何保管要求。
魏成海被推出來時戴著氧氣面罩。他看見律師,手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林川俯下身:“今天只轉院。賬的事,等醫生允許再說。”
老人隔著面罩看了他幾秒,慢慢點頭。
市中心醫院的檢查一直做到晚上。初步結果沒有給出簡單結論,只確認需要繼續監護並調整治療。醫生明確要求四十八小時內避免長時間交談,更不能進行連續回憶和詢問。
律師在病區外把原定的證據保全流程整頁劃掉,重新寫上啟動條件:患者本人再次確認意願;主管醫生書面允許短時溝通;家屬全程在場;一旦血氧、心率或主觀不適出現變化,立即停止。
“賬冊怎麼辦?”魏成海的女兒問。
“先由你保管。”律師說,“我們只記錄鐵盒外觀和當前保管人,不開鎖,不貼封條。你們也可以拒絕記錄。”
她沉默了一會兒,允許律師拍下鐵盒六個面的外觀,照片裡同時放入當天日期和住院號遮擋後的確認紙。林川沒有入鏡,也沒有接觸鐵盒。
做完這些,女人忽然問他:“如果我爸醒來以後反悔呢?”
“那就反悔。”林川回答,“病照常治,錢照常用。”
她低頭看著付款回執,許久才說:“這些年,他總覺得只要欠了別人,就一定要拿什麼還。你別讓他又這麼想。”
“你可以把那份確認書放在床頭。”
第二天下午,魏成海清醒了一次。他先問的不是鐵盒,而是轉院花了多少錢。女兒把兩張繳費回執和醫療援助確認書遞給他,逐條讀到“不得以證言、賬冊或指認為條件”。
老人聽完,閉著眼躺了很久。
“林國平的兒子呢?”
“在外面,沒進來。”
“律師呢?”
“也在等醫生。”
魏成海沒有再說話,只把那份確認書壓在枕邊。
四十八小時後,主管醫生允許一次不超過二十分鐘的交流。律師先進入病房完成權利告知,確認老人仍願意說明親歷事實,也確認醫療援助與本次溝通無關。
直到所有人都簽完程式檔案,魏成海的女兒才把舊鐵盒放到移動桌上。
鑰匙轉動,生鏽的鎖釦輕響一聲。
律師沒有直接翻內容,只拿出空白目錄表:“先編號,先記紙張狀態。哪一頁寫了什麼,等目錄完成再談。”
林川站在離病床最遠的位置,看著那本包著發黃塑膠紙的賬冊被重新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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