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轉動,鐵盒的鎖釦發出一聲輕響。
魏成海的女兒把賬冊放到移動桌上,律師先沒有翻頁,只把空白目錄表鋪開,記錄封面、裝訂線和塑膠紙的摺痕。醫生站在床尾,提醒交流時間只有二十分鐘。
“先看紙,不看結論。”律師說,“頁碼、筆跡、裝訂狀態,任何異常都先記下來。”
第一頁被慢慢掀開。複寫紙邊緣已經發脆,左上角的編號仍然清晰:外派專案往來備查,冊一,1至12頁。
林川站在離病床最遠的位置,視線跟著律師的手移動。前六頁依次記錄了專案簡稱、憑證日期、經辦單位和回單索引。每一頁右下角都有魏成海的簽名縮寫,旁邊另有一列用藍筆寫的“上報”或“留底”。
翻到第七頁時,紙張突然變薄。
裝訂線後面只剩兩截撕裂的纖維,頁碼“7”被裁掉一半,下一頁直接印著“8”。塑膠紙內側還粘著一小片藍色複寫痕跡,像是有人沿著折線把整頁撕走,又把剩下的頁重新壓回了鐵夾。
“停。”律師按住賬冊邊緣,“不要碰撕口。”
女兒下意識收回手。魏成海隔著氧氣面罩看過去,呼吸忽然變快。醫生上前調高流量,等他的血氧回升,才允許繼續。
“這頁原來是什麼?”林川問。
魏成海搖了搖頭,聲音被面罩切得斷斷續續:“第七碼……不是頁碼,是銀行憑證的第七碼。”
律師立即把這句話記在告知記錄上,沒有追問“誰撕的”。
魏成海抬起手,指向第六頁末尾。那裡寫著一行被複寫紙壓淡的數字:東城商行,貸後複核,7—,後面的內容被撕口吞掉。第八頁開頭則是另一家專案公司的借款歸還彙總,中間少了一整段日期。
林川沒有靠近,只讓律師用側光拍下當前狀態。照片裡同時放入當天日期、住院號遮擋卡和賬冊封面,鏡頭不拍患者姓名,也不拍家屬正臉。
“這能說明什麼?”女兒問。
“目前只能說明第七頁缺失,且相鄰記錄與銀行貸後複核有關。”律師回答,“不能說明是誰撕的,也不能說明這一頁一定有關鍵指令。”
她抿緊嘴唇:“可如果沒有那一頁,你們查什麼?”
“查它留下的痕跡。”林川說,“憑證號、日期、經辦章、複核人,都可能在銀行或專案公司的副本里出現。賬冊不是答案,只是入口。”
律師繼續編號。第八頁到第十二頁的記錄,分別對應安洲借款拆分、宏達廠房抵押和裕衡售地後的往來。每到涉及銀行的地方,魏成海都會先閉眼,再用手指敲一下床欄,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當年貸後複核是誰來做?”林川問。
魏成海沉默了很久:“不是我。外派公司的賬,我只能把材料送到視窗。複核人……銀行那邊有固定經理。”
“名字還記得嗎?”
“姓周。”
女兒立即看向父親。魏成海喘了一口氣,補充道:“可能叫周啟明,也可能是周啟民。字我見過,沒聽清過幾次。那個人來過廠裡兩次,一次在擴線前,一次在終止函送到之後。”
這不是確定姓名,也不是對方參與設計的證明。林川讓律師把兩個讀音並列記錄,並標註“待銀行檔案核驗”。
魏成海又抬手,指向第六頁那行淡字:“第七碼……當時要補一個回執。沒有回執,貸後複核過不了。”
“誰讓你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