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歷史材料補充申請回執”頁面關掉時，蘇清月的回覆剛好進來。
“兩份檔案我收到了。事實說明裡有三處需要補原件，我明天先按公開渠道核對，不聯絡趙家。”
林川回了一個“好”，又把手機扣在桌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舊廠東側的燈一盞盞亮起，父親還在普通工位前核對編號。今天該做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他卻沒有立刻離開。
同一時間，雲盛實業總部二十三層，許安然站在一間半透明的會議室外，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袋。
她本來只是來送趙凱落在車裡的檔案。
趙凱下午給她發訊息，讓她把紙袋交給董事辦前臺。許安然不想再替他跑腿，可紙袋裡有她之前替趙凱保管的幾張舊照片和一枚門禁卡。她不想把自己的東西留在趙家，也不想再因為一隻紙袋和趙凱多說一句話。
前臺告訴她趙凱正在裡面和律師談事，讓她等幾分鐘。
她坐在走廊盡頭的沙發上，隔著磨砂玻璃看見趙凱的影子。會議室門沒有關嚴，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八百萬元的方案已經被退回了。”趙凱說，“林川要的是共同核驗，不是單獨賠償。”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那就不能再按談判處理。董事長辦公室的意思是，先把能找到的舊賬冊和影印件集中起來，統一做一次清理。”
許安然的手指收緊，牛皮紙袋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趙凱沉默了幾秒：“哪些能動，哪些不能動？”
“原件不要碰，尤其是已經被銀行和園區登記過的材料。先處理內部備查冊、往來底稿和當年專案的複寫件。能解釋成工作底稿的，重新歸檔；無法解釋來源的，全部列出清單。”
“你說的清理，是銷燬？”
律師沒有立刻回答。門縫裡傳出紙張翻動的聲音，隨後才聽見他壓低了聲線：“不是銷燬，是讓它們不再以現在的樣子存在。趙總，今天的會談記錄已經被對方留痕，舊材料一旦被拼起來，八百萬元就不是和解價，而是證據價。”
許安然站了起來，又在下一秒坐回去。
她想離開，可走廊另一端有保安經過。她如果現在起身，玻璃門裡的人很容易看到她。更何況那幾句話像一根釘子，釘住了她的腳。
趙凱的聲音變得急促：“魏成海那本呢？”
“已經不在公司檔案室。”律師說，“但複寫留底和當年彙總表可能還有。先找出誰保管過，再決定是否聯絡。”
“林川已經查到魏成海了。”
“那就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在找。把舊專案按年份拆開，分別放到不同的外包檔案庫，交接人只拿到自己那一段。至於原來缺的第七碼，不要在內部郵件裡出現這個稱呼。”
許安然聽到這裡，胸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她不懂賬冊、複寫留底，也不知道第七碼意味著什麼。可她聽得懂“不能讓人知道”，也聽得懂“不要在郵件裡出現”。趙凱以前說林川是在翻舊賬，說那些材料只是商業爭議。現在，趙凱本人卻在和律師討論怎樣讓材料不再存在於原來的樣子。
她的手機還在掌心，螢幕亮了一下，是林川很久以前留給她的那句提醒：工作上的事走公司郵箱，私人事不用上來。
許安然看著那行字，忽然意識到自己連一個可以直接求助的人都沒有。她曾經站在趙凱身邊，以為那是更穩的選擇；後來她去找林川，只帶著後悔和幾張飯局截圖。可今天聽見的東西，已經不是感情能解釋的範圍。
會議室裡，趙凱又問：“如果林川繼續調檔呢？”
“讓外部律師發一份合規提醒，強調隱私和商業秘密。不要威脅，不要提趙家，也不要留下你親口下的指令。”
“他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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