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號信封被放進證據袋後,林川沒有馬上拆。
第二天八點,律師和陳默一起到舊廠的臨時辦公室。林川把封口、簽收時間和寄件欄逐一拍照,才用裁紙刀沿邊緣劃開。
裡面只有三頁紙,一份會面邀請,一份《歷史資產處置收益返還意向書》,以及一張沒有蓋章的授權說明。
陳默掃了一眼,語氣冷了下來:“邀請人是趙凱。授權說明寫的是‘受家族委託處理歷史爭議’,沒有趙天雄簽字。”
“意向書呢?”林川問。
“不承認責任,不承認違法,不承認雲盛與恆遠當年合同存在因果關係。”陳默翻到第二頁,“但願意以‘歷史資產處置收益返還’的名義,先行支付八百萬元,條件是停止向銀行、園區和有關部門繼續申請調檔,也不再聯絡其他三家企業。”
林川的手指停在“先行支付”四個字上。
金額不小,卻不是賠償。更像有人從已經切好的蛋糕上,掰下一角,要求他把刀放回去。
邀請時間是上午十點,地點就在舊廠東側那間尚未啟用的會議室。趙凱沒有要求去雲盛,也沒有安排媒體和保安。越是把場面做得乾淨,越說明他知道這次談話不能留下多餘的人。
“去。”林川合上檔案,“律師全程在場,所有檔案只收不籤。會面地點在我們自己的廠裡,至少不用擔心有人臨時改規則。”
十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舊廠門外。趙凱下車時沒有穿從前那些剪裁鋒利的西裝,只是一件深灰色外套,手裡提著一個薄資料夾。他抬頭看了看鏽跡還沒清理乾淨的廠牌,腳步慢了一拍。
門禁員按流程登記了他的身份證和來訪事由。趙凱沒有像過去那樣直接往裡走,等登記完成,才把視線轉向林川。
“你現在連自己的廠都要按流程進?”林川問。
“這裡不是雲盛。”趙凱說,“我不想讓今天的事再多一條爭議。”
會議室裡只有四個人。林川、陳默、律師坐在一側,趙凱獨自坐在對面。桌面中央放著錄音提示牌,旁邊是雙方各自帶來的檔案。
趙凱先把授權說明推過來:“我父親讓我來談。你查到的東西,已經影響到雲盛的融資和幾個專案。繼續往下查,對你沒有必要的好處。”
“所以你們決定用八百萬元買我的調查?”
“是返還一部分歷史處置收益。”趙凱糾正,“這塊土地後來確實產生了收益,但歷史交易有很多環節,不是你一句‘吞併’就能定性。八百萬元可以先進入監管賬戶,等雙方簽署終止爭議協議後支付。”
律師抬眼:“終止爭議協議包括哪些內容?”
趙凱把第二份附件攤開:“林先生停止向銀行、園區、登記機關和其他歷史企業提出新的調檔申請;已經取得的材料,不向媒體提供,不用於對雲盛的公開指控;雙方互不追究過去的商業爭議。”
“也就是說,”陳默點了點其中一行,“你們不要求我銷燬材料,但要求我不再驗證它。”
“你可以保留。”趙凱說,“只是別讓它繼續發酵。”
林川把附件往後翻。收益返還的計算說明只有兩行,起點是裕衡受讓恆遠土地的價格,終點卻寫成一筆沒有憑證號的“家族內部評估淨額”。宏達、東盛、永固三家企業沒有出現在任何一頁裡,就連已經核驗過的轉賣價款也被概括成“後續市場處置”。
“八百萬怎麼來的?”林川問。
“綜合歷史投入、持有成本和市場變化後算出來的。”
“誰算的?”
“家裡的財務顧問。”
“報告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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