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看著那張沒有總數的表，神情第一次不再像來談價格。沒有一個可以抬高或壓低的報價，意味著趙家無法用一次讓步把所有歷史風險裝進同一只袋子。
“你打算把誰都叫來？”
“誰有材料，誰就有申請核驗的權利。能不能認定，要看證據，不看你們願不願意。”
“那你會把這些東西交給媒體？”
“依法需要公開的部分會公開，涉及個人隱私和商業秘密的部分會脫敏。你們不能用賠償換取我違法，也不能用保密要求掩蓋事實。”
趙凱把檔案合上：“我沒有許可權代表趙家作公開承認。”
“所以你今天只能帶回去。”林川看著他，“但你也要把原話帶回去：八百萬元不夠，單獨給林家也不夠。我們不要趙家挑一個最容易談的人買沉默。”
趙凱起身，椅腳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輕響。他沒有像來時那樣立刻離開，而是把那張未蓋章的授權說明翻到背面，盯著“本週內向董事長辦公室回報”幾個字。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他問。
“那就繼續調檔，繼續核驗，繼續讓每一家受影響的企業自己決定要不要加入。”
“你準備和趙家耗多久？”
“耗到事實不需要靠八百萬元才能被看見。”
趙凱沉默片刻，把資料夾夾在腋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林川，公開承認不是一句話。它會牽扯董事會、銀行、交易主體，甚至牽扯已經退出雲盛的人。你以為把人叫齊，錢就能算清楚嗎？”
“所以才要獨立核驗。”林川說，“你們十年前不肯做的事，現在總得有人開始。”
趙凱沒有再說話，登記後離開舊廠。
黑色轎車駛出大門後，陳默沒有馬上收起會議資料。
“共同核驗一旦啟動，成本不會小。”他說，“審計、法律意見、材料保全都要有人付錢。由星川承擔，會被說成公司資金替你處理家事；由受害企業先墊，他們未必有能力。”
“先不啟動收費專案。”林川說，“律師只把框架發給各方審閱，不代表正式委託。等有人願意參加，再把費用承擔、利益衝突和退出機制逐項寫清。公司賬戶不碰，賠償款也不經過星川。”
律師在記錄上補了兩行：框架建議不構成代理關係；任何共同核驗須經各方獨立授權。
林川看著那兩行字，胸口積了許久的怒意反而慢慢落了下來。他要的不是借星川的體量替父親贏一次談判，而是讓趙家不能再挑最孤立的人，各個擊破。
律師把會談記錄遞給林川簽字。記錄中明確寫下：趙凱未代表趙天雄作出公開認責；趙家未接受賠償框架；八百萬元未到賬；林川及星川未承諾停止調檔、限制披露或互不追究。
林川簽完字，手機在桌邊亮了一下。不是到賬提示，也不是系統提示，而是園區專案平臺發來的普通回執：歷史材料補充申請已進入下一輪核驗，申請人可在三個工作日後查詢進度。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轉身看向車間。父親還坐在東側普通工位，低頭核對一張舊編號和一張新批次卡片，旁邊的年輕工程師沒有替他直接修改。
八百萬元沒有到賬，十年前的損失也沒有因此變少。可這一次，談判桌上留下的不再只有一張買沉默的支票，還有一套必須讓所有受影響者都能進入的程式。
林川將兩份檔案的電子版分別傳送給律師和蘇清月，備註只有一句：先核事實，再問誰該賠。
傳送完成後，他開啟舊廠專案的核驗頁面。下一項待辦的標題已經變成了“歷史材料補充申請回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