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警方沒有讓林川去倉庫，而是把他叫到舊廠東門旁的臨時接待室。
“昨晚送檢的物證有結果了。”負責刑事勘驗的民警把門關上，先確認屋裡只有林川、陳默和周野，“結果還不能對外說，也不能寫進你們公司的專案材料。”
林川坐下：“是哪件物證？”
民警開啟一隻新的物證袋。裡面不是那半截塑膠卡片，而是一塊從維護間門框內側拆下來的薄金屬壓片，表面有燒蝕和水漬，邊緣留著一小片沒有被完全破壞的黑色膠層。
“這東西原本貼在門框裡面，現場溫度不夠高，膠層把一部分接觸痕跡保住了。”民警說，“技術人員從上面提取到一枚不完整指紋，只有六個可用特徵點，單獨不能做定案依據。”
周野皺眉：“六個點，能比對出人？”
“不能直接比對出責任人。”民警糾正，“但我們把它和門禁、物業交接、維護卡片及外圍安防資料放在一起篩了一遍，出現了一個需要核查的方向。”
他把一張蓋著內部編號的比對錶推到桌面中央，沒有讓林川拿起來。
表格上只有職位和關聯專案，沒有完整姓名：趙家安保體系的現場主管，曾經負責過舊廠片區外圍安防專案，也參與過雲盛實業幾處倉儲點的臨時安防排程。
“這個人的指紋，出現在我們調取的歷史安防登記裡。”民警說，“登記來源是另一處合規專案，不是趙傢俬下提供。相似特徵達到初步篩查標準，但還要重新採集樣本、核對時間和許可權。”
林川沒有立刻說話。倉庫裡那張停用的舊物業賬號、維護間正常開啟的鑰匙孔、斷掉的噴淋鉛封，終於有了一條可能連起來的線。可這條線現在只有六個指紋特徵點，稍有一步錯，便會變成對方反過來攻擊警方和星川的口實。
陳默先開口：“警方需要我們做什麼？”
“三件事。第一，今天提交原件與複製件對應表，但涉及指紋和比對方向的內容不能寫進去。第二，把你們儲存的舊物業交接材料、維護許可權清單和與趙家安保專案有關的公開合同，按來源單獨列出。第三，任何人都不能去找這個人，也不能透過媒體試探。”
周野問：“如果他知道我們已經查到這一步，會不會先刪掉安防系統記錄？”
“所以我們在做秘密調查。”民警看著他，“但秘密不等於你們可以自行取證。你們要是現在去堵人、套話或登入對方系統，原本能用的線索會變成新的爭議。”
林川點開自己的檔案目錄。警方要的對應表已經列好，七類備份材料中，門禁和主機匯出記錄都能找到形成時間、裝置編號和校驗值。可舊消防改造合同、協調版評估正文仍是空白，不能為了讓證據鏈看起來完整，硬把兩個缺口填上。
“我們按現有事實提交。”他說，“未知的檔案繼續標待核，不能拿指紋方向去補證據。”
民警看了他一眼：“這也是我們把結果先告訴你的原因。現在最怕有人把‘指向’寫成‘確認’。”
接待室外，林國平在走廊盡頭等著。他沒有進門，只在林川出來後問：“是不是找到人了？”
“找到一條需要核查的線索。”林川回答，“還不是結論。”
父親盯著他的臉：“和趙家有關？”
林川沒有把職位說出來，只說：“警方在查安防許可權和現場物證的對應關係。你先別問，也不要和老工人談這件事。”
林國平的手掌在柺杖上收緊：“十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先把話傳出去，再讓所有人只剩一種說法。”
“這次不會。”林川說，“我們只提交能證明的部分。”
上午十點，周野和陳默在臨時資料點整理對應表。每一份複製件後面都附著原始來源、複製時間、操作人、裝置編號和雜湊，涉及倉庫的紙質原件則標明“現場封存，尚未核驗”。陳默把一行“安防主管指紋”刪掉，又在內部許可權表裡單獨加上“警方保密線索，不得複製”。
周野指著門禁記錄：“這裡有個時間差。舊賬號一點五十四分刷進維護間，監控斷畫是一點五十八分到兩點零九分。指紋如果是在進門後留下的，只能說明接觸過門框，不能說明他點了火。”
“還可能是救援、維護，甚至以前留下的。”陳默說，“我們現在只能把所有可能性都保留。”
林川看著那塊由警方拍攝的金屬壓片照片。黑色膠層裡那枚指紋像被灰塵割斷，只剩幾個模糊的弧線，既不能替他復仇，也不能替父親討回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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