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西側倉庫的封條還在，警方已經允許星川在見證下提交未受損區域目錄。
林川帶著陳默、周野和林國平站在警戒線外，沒有人靠近捲簾門。昨晚那場火把靠門的兩組檔案櫃燒得只剩骨架，水汽凝在牆面上，順著焦黑的磚縫往下淌。
“警方要一份受損前的目錄。”陳默翻開平板，“還要標出哪些資料只有紙質原件，哪些有電子副本。”
林國平的手指停在柺杖頂端：“裝置交接冊、停產前檢驗記錄，還有一批舊合同，都在西側。”
“舊合同是原件還是影印件？”林川問。
“有些是原件，有些是後來補的影印件。那時候廠裡沒有條件做完整掃描。”
周野把平面圖鋪在車前蓋上：“靠門櫃體最嚴重，最裡面的兩櫃沒有開啟。警方下午才會決定能不能進。現在能確定的只是目錄位置，不能把目錄寫成損失清單。”
林川點頭。他看著那道封條，昨夜民警說過的“兩處起火點”仍在腦子裡迴響。有人想讓他們相信，舊賬只剩下一堆泡過水的灰。
陳默忽然抬頭：“林總，有件事要先說清楚。我們提交目錄時，不能把備份說成原件。否則後面會有人拿‘已經有電子版’來質疑紙質材料的真實性。”
“我知道。”林川說，“備份只能證明資料在某個時間存在過，不能替代原件的形成和保管鏈。”
他接過平板，在“恆遠專案歷史處置評估（協調版）”那一欄停了一下。
這份檔案的正文，他們一直沒有拿到。附件清單裡只有名稱和雜湊，倉庫裡也沒有確認過它的存放位置。林川沒有把它列進安全備份，更沒有把未知內容寫成已經儲存。
“先報已確認的。”他說，“不確定的檔案，單獨列為待核。”
周野把一隻加密硬碟放到車裡：“那幾批已經完成映象的資料呢？要不要現在交給警方？”
“先交目錄和校驗記錄，原始儲存介質按律師見證流程交接。”陳默回答，“不要把整個公司的備份盤一次性交出去。”
林國平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仍落在倉庫：“你們什麼時候做的備份？”
林川沒有馬上回答。
真正把資料轉走，是三天前的事。那天園區前置核驗出現異常退回，許安然的錄音又剛剛進入正式接觸流程。周野按照他的要求，把舊廠能合法複製的裝置交接記錄、工資核驗確認表、歷史企業提交的公開材料和每次程式回執，分成三組做了只讀映象。
一組放在星川主機的隔離儲存裡，只允許兩人交叉授權；一組交給律師事務所獨立保管，封條和雜湊由雙方簽字；最後一組放在異地的合規機房，只保留加密索引，不保留任何未獲授權的私人隱私資料。
備份完成後，周野還做過一次恢復演練。抽取一份裝置交接記錄，重新計算檔案指紋，與原始映象一致。演練記錄沒有放在西側倉庫，也沒有寫進對外專案材料。
為了確認備份不是簡單複製，陳默又把每一類資料拆成來源、形成時間、複製時間、操作人和儲存位置五個欄位。任何一份檔案從隔離儲存調出，都必須由兩名授權人同時確認，讀取過程自動生成日誌；律師保管的那一組只允許現場查閱，不能遠端下載；異地機房只儲存加密索引，真正的內容需要在合法申請通過後，由保管方現場恢復。
周野曾提出把所有映象再壓縮成一個總包，方便後續提交。林川否決了這個辦法。總包一旦損壞，所有資料都會一起失去校驗意義；分組儲存雖然麻煩，卻能讓每一次缺失都有明確邊界。那天晚上，他們還用一份公開回執做了反向恢復，確認從索引到檔案、從檔案到雜湊，三個環節都能互相對應。
“三天前？”林國平的聲音發緊，“那時候你就覺得倉庫會出事？”
“我覺得資料不能只放一個地方。”林川說，“這是風險管理，不是預言。”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問：“那櫃子裡的東西，是不是都是假的？”
“不是。”林川轉頭看他，“裡面有原件，也有工作副本，還有一些我們沒有來得及核驗的舊材料。火燒掉的是現場的一部分，不代表它們的價值已經被證明，也不代表所有證據都還完整。”
林國平的喉結動了動：“至少不是全沒了。”
“至少有些東西還在。”林川糾正，“但我們不能因為備份安全，就跳過警方對現場和原件的勘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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