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隔著袋子看了一眼:“誰發現的,幾點發現,發現時它在什麼位置,都寫進記錄。袋子外再加一層,暫時不要拿去對照任何人。”
“明白。”
陳默望著倉庫側牆:“起火前四分鐘,消防主機自動恢復。有人如果只是誤操作,為什麼閥門沒有恢復?”
“不知道。”林川說,“但這個問題必須留在調查記錄裡,不能留在我們的猜測裡。”
保安隊長在旁邊小聲補充:“昨晚換班時,維護間的門是鎖著的。我們沒有收到維修工單,也沒有人登記進出。”
林川轉頭:“昨晚的交接班人員全部留下聯絡方式,今天不要互相討論經過。每個人分別寫一份,不要照著別人的說法改。”
保安隊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他拿出對講機,開始逐個呼叫值班人員。
父親林國平從東門趕來時,火勢已經基本控制。他穿著驗證線的工作服,站在警戒線外盯著那扇捲簾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你怎麼來了?”林川問。
“周野說倉庫出事。”林國平的目光沒有移開,“那裡面有我當年留過的裝置交接冊。”
“現在誰都不能進去。”
“我只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林川擋在他面前,“你進去會讓現場多一個變數,也可能毀掉真正有用的痕跡。”
林國平沉默了幾秒,手掌慢慢握成拳:“又是這樣。東西總是在該留下的時候消失。”
這句話沒有落在林川身上,卻讓他喉嚨發緊。他知道父親說的不是一隻櫃子。可此刻,任何情緒都不能替代現場記錄。
周野拿著平板過來:“監控匯出完成了。西側走廊的兩個攝像頭從一點五十八分到兩點零九分沒有畫面,不是整廠斷電,東側和門崗都正常。門禁系統顯示,凌晨一點五十四分有一張舊許可權卡刷過維護間,卡號屬於上一家物業留下的臨時賬號。”
“賬號還在有效期?”陳默問。
“系統顯示已停用,但門禁控制器的本地名單裡還留著。我們沒有改動。”
林川接過平板,卻沒有繼續往下滑:“把原始匯出檔案、裝置序列號和操作人寫進交接單。不要只截圖。”
周野點頭:“已經做了。還有一件事,維護間的門鎖沒有被撬,鑰匙孔附近有新擦痕,暫時不能判斷是救援造成的還是之前留下的。”
林川望向西側倉庫。煙已經淡了,屋簷下垂著黑色的水線。消防員在門口重新貼上封條,封條編號被陳默拍照記錄,旁邊的保安則把那張值班記錄放進透明袋。
“把許安然的錄音和這裡分開保管。”林川說,“它們目前沒有直接關係,任何人都不要在記錄裡把兩件事寫成同一條線。”
陳默看著他:“可它們都指向舊材料。”
“指向不等於證明。”
下午四點,消防現場處置暫告一段落。西側倉庫暫時封閉,受損區域由園區和消防部門共同登記,星川只提供產權、使用和歷史資料清單,不自行清理、不自行修復。林國平被周野送回東側驗證線,臨走前回頭看了三次。
林川留在警戒線旁,等保安把最後一份門禁列印件交給他。那份記錄最下面多出一行人工備註:維護模式由“舊物業臨時賬號”進入,操作終端編號與值班室不一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火已經滅了,可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才剛剛從灰裡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