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就推翻了他此前最重要的一段陳述。
“我不是不知道‘上面’是誰。”
律師事務所的小會議室裡,記錄裝置還沒啟動。周啟明把一張銀行流水摺頁壓在桌上,手沒有鬆開:“我上次說只接到主管通知,是假話。恆遠那筆貸款為什麼要收,我當時就知道。”
林川盯著摺頁右上角的姓名,沒有去拿。
“先按程式來。”他說。
周啟明自己的律師核驗了身份和委託範圍,林川一方的律師說明會面只作事實固定,不承諾免責,也不代替辦案機關定性。兩臺裝置同步開啟後,周啟明再次確認自願陳述,家屬資訊繼續用編號隔離。
那張流水才被放進材料框。
轉賬發生在恆遠未用額度全部收回後的第六天,付款方是安洲發展,金額十八萬元,摘要寫著“專案諮詢”。周啟明的個人賬戶是收款賬戶。流水來自他今早自行向銀行申請的蓋章件,律師同時登記查詢時間和驗證渠道。
“有諮詢合同嗎?”律師問。
“沒有。”
“你為安洲發展提供過服務嗎?”
“沒有。”
“這十八萬元是什麼?”
周啟明喉結動了動:“是辦完恆遠壓降之後給我的錢。”
會議室裡只剩記錄裝置執行的輕響。
周啟明的律師卻先按停了詢問。
“這份流水只能證明安洲發展付款,不能證明付款原因。”他轉向周啟明,“你今天的說法還和上次陳述衝突。繼續之前,你必須明確:有沒有人用公開家屬資訊、撤銷保護申請或者其他後果逼你改口?”
“沒有。”
“林川一方有沒有許諾賠償、工作、免責或者替你處理這筆錢?”
“沒有。”
律師又讓他單獨確認了十五分鐘。周啟明回來後,沒有改變陳述,只補交一張舊光碟目錄中打印出的收款記錄截圖。截圖檔案的生成時間在轉賬次日,備註欄由他自己寫著“安洲,恆遠已辦”。獨立技術人員出具的只讀映象報告能夠證明檔案當時已經存在,仍不能單憑備註證明錢的性質。
林川沒有把材料推到一起拍一張“鐵證”照片。他讓記錄員把蓋章流水、舊截圖和周啟明今天的解釋分成三個來源。只有三者各自成立,再與郵件和證言交叉,才可能支撐同一個結論。
此前四封郵件已經證明,恆遠尚未形成新增逾期時,銀行內部就收到“趙董辦公室”的口徑,隨後凍結額度、提前到期。可郵件沒有趙天雄簽名,安洲發展的轉賬單獨看,也能被解釋成另一筆往來。
現在,收款人親口把兩者接在了一起。
周啟明說,雲盛終止通知發出前三天,他隨分行主管參加過一次非正式聯席會。地點在雲盛實業的一間小會議室。到場者中有趙家總裁辦的聯絡人員、安洲發展一名專案經辦人和銀行兩人。
“誰下達的抽貸要求?”律師問。
“趙家總裁辦的人。”周啟明低著頭,“原話是,恆遠的訂單會調整,銀行不能再給它續命。先把未用額度關掉,再用驗收延期做風險複核。等它自己撐不住,後面的資產處置會有人接。”
“他說這是趙天雄本人決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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