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那句要把追擊線擰成一團的話音剛落,艦橋右側觀察窗又被一團傘蓋狠狠拍中,觸鬚裹著電流往下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晨一把按住主控臺上的高度鎖,把鯤鵬號又往下壓了兩米。船腹離毒海只剩薄薄一層,黑浪捲起的泡沫直接濺到下層外甲,腐蝕霧瞬間升騰起來,舷窗邊緣的金屬開始冒出細小氣泡。
“停掉所有能量武器。”
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艦橋瞬間安靜下來。
智子投影的手指停在半空,紅瞳掃過一排跳動的損壞率數字。
“連副炮也停?”
“全停。改動能鏈。穿甲彈上貨。”
艾達站在火控臺側面,手還握著那把老式手槍,掌心已經溼得能擰出水。她盯著蘇晨,喉嚨滾動了一下。
“你是說拿步槍子彈打這些東西?外面那群玩意兒一撲就是成百上千,單兵級實彈打過去怕是連個泡都冒不起來。”
芙寧娜也轉過身,藍瞳裡帶著點不解,裙襬被船身晃動帶得微微一蕩。
“本小姐剛才還想給它們加點藝術,現在你卻要拿石頭砸海嘯?這聽起來可不怎麼體面。”
蘇晨沒立刻回話,先把左翼應力監控拖到主屏中央。那根紅線還在邊緣晃,像是隨時能斷掉的細繩。他心裡快速過了一遍:這些水母吃能量吐電弧,熱束喂得越多它們越興奮,引力要是亂用,左翼先扛不住。可鉛彈呢?晶核再能拐彎,總不能把實心金屬也消化成電。資訊差在這裡,艾達和芙寧娜看到的還是舊廢土的火力邏輯,他看到的卻是規則漏洞。賭一把,視窗就開;不賭,船就得在這片雷雲裡活活耗死。
“不是石頭,是針。”
他手指在螢幕上點出晶核位置的放大圖。
“打核不打皮。智子,把軍械艙的磁軌座解鎖,雷電,你跟我下來換裝備。”
雷電將軍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點頭時耳側的六稜模組閃了一下淡紫光。她沒多問,直接轉身走向艙門,腳步在金屬甲板上踩出清脆的節奏。蘇晨跟上去時,回頭掃了艾達和芙寧娜一眼。
“你們留在這盯著後方追擊線。芙寧娜,繼續把海面壓平,別讓船底直接侵海。艾達,幫智子盯損壞率,左翼再紅兩格就喊我。”
艾達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句。
“視窗短得可憐,你真確定?”
“確定。它們吃光,我們就喂鉛。”
艦橋門在身後合上,蘇晨和雷電將軍一路往下走,通道里的應急燈隨著船身搖晃而忽明忽暗。空氣裡混著機油和海水腐蝕後的酸味,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刮喉嚨。蘇晨腳步沒停,心裡卻在盤算:雷電現在概念磨損已經到臨界,再讓她出刀風險太大。換成動能槍,她的人格能穩住,火力也能打出精度。代價是彈藥庫存會雪崩,但總比船散架強。艾達那句懷疑其實有道理,她只看到數量,沒看到弱點,這資訊差正好能讓她後面看場好戲。
軍械艙的門滑開時,裡面燈光亮得刺眼。一排排固定架上躺著各種模組化武器,雷電將軍直接走向最左側的改裝位。她先把左臂外甲的固定扣解開,金屬肌束暴露在空氣中,肩口紫紋微微收斂。蘇晨拿起工具,開始拆她肩部原本的等離子介面,每擰開一顆螺絲,艙內就響起低沉的金屬碰撞聲。
“把能量炮組全卸了。”
蘇晨說,手上動作沒停。
“換高精度動能穿甲槍組。槍管加長,膛線重刻,彈藥用長杆鎢芯穿甲。智子,把庫存資料報一遍。”
智子的聲音從艙頂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點明顯的嘲諷。
“終於輪到最原始的碳基解決方案了。能量武器庫存還有七成,動能穿甲彈滿編基數四萬八千發。拆卸介面需要三分鐘,重新校準磁軌座需要七分鐘。外面那群東西可不會給你們留夠十分鐘,水母群已經把追擊線又收短了兩公里,電漿反射頻率上升百分之十九。”
雷電將軍沒說話,只是低頭把肩部的能量導管一根根拔掉。導管離開介面時帶出細小的電火花,落在甲板上滋滋作響。她動作很穩,每一步都像在執行最精密的程式,可蘇晨注意到她耳側的模組光紋暗了一下。那是概念磨損在提醒她,換裝備等於承認之前的路走不通。他心裡快速轉了轉:雷電對絕對安全的執著這次得讓步,她肯定在算護住船和護住自己的優先順序。資訊差在於,她不知道鉛彈打晶核的效率會高到什麼程度,這正好能讓她後面自己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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