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詭行》第18章 瘋女人:狗洞與誘餌(1)

作者:冰河猛獁·19小時前

我把提燈壓低,看見牆角有什麼東西在動。那是一條蛇。黑背黃腹,貼著牆根往黑暗裡遊。冬天蛇不該在外頭,它該在地底下冬眠。可它醒著,扭出一道彎彎曲曲的軌跡,一直游到牆角一叢枯草底下,不見了。

我撥開那叢枯草。草後面是一個洞,磚砌的,不到半米見方,邊緣抹著泥灰。洞上原本掛著一塊氈簾,簾子掀開了一半,風從洞口灌進來,把簾角吹得一掀一掀的。是個狗洞。

我蹲下去,把提燈伸進洞口。火光晃了幾下,正照見洞那頭不遠處的狗場,有獵狗看到火光,吠了幾聲。我正要縮回手,提燈的光掃過洞口的磚沿,上面掛著一小片東西。我摘下來,湊近提燈。是鹿皮,鞣過的,一面是皮板子,一面還帶著毛。顏色和王子涵那件飛行員夾克一模一樣。

上面好像沾了點漿糊之類的東西,已經凍硬了。

那孩子就是從狗洞鑽過去的。我拿身子比了比洞口——成年人過不去,只有他的小身板能穿過去。他不是被人領出去的,他是自己走出去的。

現在的問題是,兇手怎麼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往狗場跑。

我想起了那張臉。儀式開始前,他坐在桌邊,一顆一顆把松仁從餑餑上摳下來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嘴角永遠粘著碎仁屑子,自己不知道擦。

我舔了一口那一小塊皮料上那白白的半透明的硬物,很甜。

那是裹松仁的糖漿。

松仁。

把松仁一顆一顆撒在路上,從後院撒到狗洞,從狗洞撒到狗場柵欄的缺口。一個八歲的孩子,貪嘴,覺著好玩,蹲在地上撿一顆,抬頭看見前面還有一顆,再撿,再走。撿著撿著就鑽過了狗洞,撿著撿著就蹲在了柵欄被砍了一斧的薄弱處。松仁被吃了也好,被雪埋了也好,應該找不到了。可能那孩子到死,嘴裡最後含著的,還是松仁。

撒松仁這件事,不需要兇手離開儀式。儀式前誰都在院子裡走動,裝一兜松仁,去拿捆柴的工夫就能撒完。如果是青雲家的人作案,連狗都不會叫。

可把孩子引到狗場那裡後,狗怎麼就會衝出來把他拖進去。

兀舍說得沒錯,那些是訓練有素的獵犬,不是野狗。它們不會無緣無故攻擊人——除非有人讓它們發瘋。

有一種即便在現代社會也會出現的手法,原始,但十分有效。

我需要在王子涵身上印證。

我不能一個人在青雲家四處走動,而且我需要一個幫手。

任何一個青雲家的人都不能逃脫嫌疑,但這個邀約不失為一個一石二鳥的好機會。

保險起見,我找了一個絕對打不過我的人。

我走到吉瀾房門前,敲了兩下。門很快就開了。她還沒睡,燈盞裡的熊油還燃著,袍子整整齊齊穿在身上,像是隨時準備被人叫走。

“帶我去看王子涵的遺體。”

她沒問為什麼,只點了點頭,披上外袍,端起燈盞走在前面。

停靈的小廂房裡,王子涵被一塊素白布蓋著,擱在兩條板凳拼的臨時鋪上。吉瀾把燈盞擱在鋪邊,掀開白布。那張小臉已經灰了,我讓吉瀾幫忙,用力掰開他的嘴,吉瀾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裡面的確有松仁碎屑。我拿手指輕輕捻出來,擱在案上。吉瀾的目光跟著那粒松仁,從我的指尖移到案面,又移回我的臉上。她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問,低下頭,開始檢查孩子身上的衣物。

她的手指很穩,從領口摸到袖口,從胸前摸到膝蓋,一寸一寸地摸。摸到衣襬的時候,指尖忽然停住了。

“這裡有東西。”

我把燈盞挪近。衣襬上有一小片暗色的漬跡,不是血,顏色偏黃,已經乾透了,黏在鹿皮纖維裡。吉瀾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她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擱在舌尖上點了一下。

“是熊膽粉。和鹿血混在一起。”她把那點粉末吐在帕子裡,眉頭沒有鬆開,“獵戶訓練獵犬的時候用的。熊膽的苦味混上鹿血的腥氣,獵犬聞見就會興奮。狗以為那是獵物的血。”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她擦著手指,低著頭,沒有看我,可她的後頸繃得發白。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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