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孩子,如此單純。
我耐著性子。“人是看不出來的。臉上看不出,嘴上更看不出。”
“就算如此,這和子涵弟弟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呢?”
“也許王子涵並不是他們第一個目標,這只是一場針對流風家族清洗的開始。”
“我還是不明白……”
我有些不耐煩了:“剛說過,他們想殺光流風家的人,自己當神信。這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他們殺王子涵做什麼吶?”
在我又一次要發作之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你說過,只有神信家族的人有資格當神信,對不對。”
“對啊!”她愣了一下,一拍腦門:“可我沒說過只要是神信家族的人就都有資格呀。”
我盯著她:“說下去。”
“王斯拉夫他們家沒有神信資格。他出去那年發過誓,走了就別回來,回來也不算神信家族的人了。他、王琳姨和他孩子,都不算。北山城都知道的。他自己認了,老伊萬也認了。沒得改。”
我半天沒有說話。王斯拉夫一家沒有資格成為神信,那青雲家殺王子涵做什麼。殺一個沒有資格的孩子,對奪位毫無用處。從頭上起,動機就錯了,相當於沒有任何進展。
我盯著門口的提燈,裡面火苗縮了一下,又伸直了。頭開始悶悶地痛。
冷靜。
換個角度。流風家的人同樣有作案的可能性。
自古至今,很多謀殺發生在家族內部。尤其是在王斯拉夫一家三口實際上已經被從神信家族名單上除名的情況下。
一股冷風穿過窗縫,從領口灌進來,我打了個激靈。也許不是青雲家為了奪位而殺流風家的孩子,是有人想讓青雲家背上殺人的名頭。王子涵不是目標,青雲家才是。讓青雲家背上一條孩子的命,讓他們繼續在神信系統以外徘徊,再也進不來。折損一個沒有神信資格的自家人,把對手釘死在殺人兇手的柱子上——這筆賬,流風家是賺的。
流風家的人,流風家的人……
阿克西妮婭沒有作案時間。儀式從頭到尾她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敲鼓、燒艾草、扔燧石、繞棺、唱神調,一直在忙。煙氣再濃她也沒機會做多餘的動作,或靠近任何一個人。不是她。
伊萬諾維奇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利索,喝水會從嘴角往下淌。
流風家這兩個人,一個沒有機會,一個沒有能力。
沒機會也沒有能力,讓青雲家揹負致孩童慘死的惡名。
另有原因,另有其人。
那麼從行動的能力來看,兇手依然大機率隱匿在青雲家族之中。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我把臉埋進掌心裡。頭更痛了。
尼娜看到我的消沉,把手臂輕輕搭在我膝蓋上:“姐,上次那麼大的暴風雪,你都把我救下來了,你那麼厲害,這次你一定也可以給子涵弟弟討回個公道。我會陪著你。”
我看著她。她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暴風雪那天她差點死在我手裡。現在她還信我。這種毫無道理的信任,讓我心裡那件穿不下的舊衣裳緊了一寸。我把臉轉開,沒讓她看見我的表情。
鎮定下來。我盯著燈芯,集中注意力。把今晚見過的人、聽過的話在腦子裡一幀一幀拉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