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我什麼事。“我說。
我只是繁星家一個侍女的女兒。神信家血脈的死活，跟我本人的安危扯不上關係。
尼渾看了我一會兒，沒再比劃。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擱在我面前的桌上。動作很慢。
是一枚扳指。
馬紋瑪瑙，紅得發暗，表面被年月摩挲出一層暗啞的包漿。
我見過它，在巴穆的房間裡。我親手撿起過它，指腹蹭過那道刻痕——一匹揚蹄的馬，鬃毛飛揚。
尼渾指了指扳指，又指了指自己，兩隻手在胸前合了一下，再分開。
“他說，要開啟北山通往外面的門，得靠這個，再加上他的化形。“尼娜看得半懂，轉得磕磕絆絆，“兩樣缺一樣，門都開不了。“
“青雲家的東西，“我盯著那一點暗紅，“怎麼會在你手裡。“
尼渾沒有回答。他蹲下身，拿木杖在凍土上慢慢畫。
先是一道彎彎曲曲的線，曲線的盡頭，畫了一扇門，門前三級臺階，臺階旁邊畫了一棵歪脖子樹。他在樹幹上圈了一個圓，又在圓旁邊劃了一個五角星。
這個不用尼娜翻譯。
福利院門口，三級水泥臺階，旁邊一棵歪脖子槐樹，樹幹齊腰高處鼓起一個比腦袋還大的樹瘤，樹瘤旁邊不知被哪個孩子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巨大的五角星。
尼渾又畫了幾筆。他在門口畫了一個很小的人影，人影手裡攥著一個圓圓的東西。他用杖尖點了點那個圓圓的東西，又點了點我。
“他說，你被放在門口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隻棉猴子，“尼娜的聲音輕了，“攥得死死的，孫阿姨掰了半天沒掰開，最後連猴子帶你一起抱進去的。“
我的手指動了一下。
棉猴子。我六歲那年有一隻棉猴子，灰撲撲的，耳朵掉了一隻。後來到了福利院，玩具多，也不知後來跑哪去了。
尼渾還在畫。他在門旁邊畫了一個胖胖的女人，女人手裡端著一個盆。他用杖尖點了點那個女人，又往遠處指了指。
“帶你的阿姨姓孫，白白胖胖，“尼娜說，“他說，他把你放在門口，就躲到遠處看著。孫阿姨出來倒爐灰，沒看見過他。“
棉猴子。孫姨。那扇門、那三級臺階、那棵樹。每一樣，都分毫不差。
尼渾看著我的臉，知道我對上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他重新在地上畫。先畫一個高大的男人，又在男人腳邊畫一個很小的孩子，杖尖在兩點之間畫一條線，連上。然後他做了一個急匆匆跑來的動作，做了一個把東西塞過來的動作，指了指桌上的扳指，又急切地指了指帳外，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動作比剛才急，杖尖在凍土上一頓一頓。
尼娜盯著他的手，越看越慢，聲音一點點抖起來：“他說……烏赫古，是在自己死的那天早上，才知道你是他女兒的。他當天早上就把扳指給了尼渾，讓他無論如何，先把你送出去。“
“烏赫古？“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乾，“你翻譯清楚，這種事不能亂說。“我看向尼娜。
“我沒說錯……“尼娜回頭看向老尼渾。
尼渾重重點點頭，看著我，那雙石頭一樣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含糊。
“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