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開始了。
她這話頭，反倒勾出我心裡一筆舊賬。
“你早就算準了，我會去殺伊萬。“我說。
她沒否認。
“你從不說破。“我說，“可你左一句“趁早動手”，右一句“你是回來復仇的”，每一句都把我往伊萬那兒引。“
“然後呢。“她聲音很淡。
“然後伊萬死了，我才知道，我母親的命，算不到他頭上。“我看著她，“你一路把我推過去，殺的卻不是我的仇人。“
娜斯佳神色沒動。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讓我殺他？“我頓住，自己換了問法，“不，我該問的是——你為什麼非要他死？“
她沉默了一會兒。風把她的發吹到臉前，她也沒抬手去撩。
“烏赫古死的那天，“她忽然開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沒立刻答。外頭都說是吉瀾失手，一刀扎進了她父親肋下。可那天雪地裡是誰先撲上去的，那一刀是怎麼偏的，他栽倒之前留了句什麼——這些，我沒對任何人講過，今夜也不打算講給她。
“你想知道？“我說。
“想。“
“那你先記著。“我轉過身，不看她，“你欠我的。你特意把我叫到這兒來，到底想說什麼。“
娜斯佳轉過身面對我，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嚇人。“這些死，一樁一樁看著像意外，可你我心裡都清楚，是同一雙手在背後，一個一個地清。“她說，“得趁他清乾淨之前，把這個人揪出來。“
“你知道是誰？“我問。
娜斯佳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我覺得，這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她喝完杯裡的酒，把空杯擱在欄杆上，“神信家族沒了，北山也完了。“
“你居然還關心起北山來了？我以為人死光了你都不會有感覺。“
“的確沒有感覺，“她笑笑，“可一旦北山淪陷，離開北山的出口就永遠不再有了，我要和安德烈回到第聶伯河，所以不能讓北山就這麼毀了。“
我知道那裡，那裡是沃龍佐夫鼎盛時期沙皇賜予的封地，有著非常偉大的名字，“新俄羅斯“。
他們姐弟在北山困了這些年，還不知道。我來北山之前，外面的世界就已經在打仗，第聶伯河兩岸的炮火沒斷過——那塊地面，如今正是打得最兇的地方。
“回去吧。“她說，“慶典還沒結束。“
她轉身往回走，黑色長裙融進夜色裡，輕得像沒分量。
我在陽臺上又站了一會兒。
風冷，吹得臉疼。可我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對那些笑臉、那些酒杯、那些歌舞昇平，而在笑臉和酒杯後頭，藏著一個人，正一個一個地殺神信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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