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中秋節快樂哈】
（）
藥沼的毒霧在方才一戰之後，緩緩沉降。
粘稠灰黑色的瘴氣不再如同浪潮般瘋狂席捲四方，只是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瀕死巨獸撥出的濁氣。方才纏鬥激起的水花、沼泥飛濺的痕跡還殘留在周遭，沼澤水面上浮起一層細碎的血沫，那是攔截在此處的淵守傀儡潰散之後殘留的本源碎息，正一點點消融在靈淵的毒水裡。
凌辰站在半凝固的沼泥之上，腳下淤泥沉甸甸地吸附靴底，每挪動一步，都要耗費遠超平日的氣力。舊傷層層疊疊壓在軀體之中，臟腑震盪的隱痛沒有消失，只是被他強行壓下，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爆發式劇痛，轉而化作綿長不斷、如絲線纏骨般的持續耗損。他沒有再去反覆描摹傷口撕裂的瞬間，可身體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藏著重傷未愈的沉重。手臂抬動時，肌肉會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胸腔稍稍擴開，內裡便傳來悶鈍的牽扯感，提醒他，這具身軀早已在靈淵一路的大陣、傀儡廝殺裡傷痕累累，靈力損耗大半，根本不存在什麼戰後滿血復原。
靈汐站在他身側，白皙的指尖還縈繞著淡淡的瑩白微光。方才為了抵擋傀儡最後的自爆衝擊，她催動了雙生光鏈，那條獨屬於她的本命能力，也是整片靈淵界域之中唯一可以豁免淵力壓制的力量。此刻光鏈的光芒已經黯淡下去，靈汐肩頭微微下沉，額角沁出細密冷汗，雙生光鏈動用之後的後遺症正在緩緩浮現。她體內兩股同源卻相悖的力量互相拉扯，經脈隱隱刺痛，她強撐著沒有踉蹌，目光望向沼澤深處那片被厚重黑霧籠罩的淵心方向。
“傀儡全部消散了，但這片藥沼，還沒有安靜。”靈汐的聲音偏輕，帶著力量透支後的沙啞，“它們只是守在此地的外圍護衛，真正的阻攔，在淵心。方才傀儡臨死前爆發的淵力波動，已經傳過去了。”
凌辰緩緩頷首，目光穿透層層瘴霧，望向遠方。
靈淵尋藥，走到這一步，距離他們此行要尋找的靈淵本源藥，只剩下最後一段路。可越是靠近目標，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是濃烈。一路闖過大陣失控的石室、密道伏擊、藥沼傀儡圍殺，層層危機疊加，凌辰很清楚，越靠近淵心，淵古之主的氣息就越濃郁。
蕭玥的殘魂，就在這時，在他識海之中響起聲音。
那聲音依舊是蕭玥熟悉的語調，溫婉輕柔，像是昔日和他閒談的模樣，可字句之下，藏著一層難以察覺的冰冷，那是蟄伏在殘魂深處，淵古之主的意志，兩層意識交織在一起，話語半真半假，引誘與示警摻雜，讓人難以分辨真偽。
“前面就是淵心，本源藥就在淵心石臺之上。凌辰，你苦苦尋找的藥，就在眼前。拿到它，你就可以去追尋血海深仇，為凌家三百七十三口族人復仇。”
識海里的聲音落在耳畔，凌辰的指尖驟然一緊。
凌家三百七十三口，這一串數字刻在他神魂最深處，是支撐他一路咬牙熬過無數絕境的執念。多年前那場滅門慘禍，親人盡數隕落，只剩他一人苟活，蟄伏苦修，踏遍險地，尋找機緣，只為將來手刃仇敵。蕭玥深知這是他最大的心結，此刻便拿這樁血海深仇作為誘餌。
但僅僅片刻之後，蕭玥殘魂的語調陡然一轉，溫柔褪去，透出一絲警示：“但不要輕易踏上臺。淵古之主的力量，紮根在淵心石臺之下。你若是取藥，必然會觸動沉睡的本源，它會藉著蕭玥這層殘魂載體，順著你的識海侵入你的血脈。你的凌家血脈特殊，是絕佳的容器。”
兩種截然不同的話語自同一道殘魂之中湧出，一者引誘前行，一者發出警告，真假交織，在凌辰識海里來回碰撞。
凌辰閉了閉眼，穩住動盪的神魂。
他早已習慣蕭玥殘魂這種善惡搖擺的狀態。表層是蕭玥留存的本心，記得過往情誼，會提醒他陷阱；深層蟄伏淵古之主的意志，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想要奪舍，借他的軀體破界而出。殘魂本身就是雙層載體，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純粹的惡，每一句話都要仔細甄別，不能全盤相信，亦不能直接無視。
“你想讓我怎麼做？”凌辰在識海之中低聲回應。
“沒有萬全之策。”蕭玥的聲音幽幽響起，“要麼放棄本源藥，就此折返，保全自身血脈不被淵古侵蝕，可你此行靈淵尋藥的目的便會落空，復仇之路，還要再等漫長歲月；要麼繼續向前，取藥，但你要時刻守住識海防線，一旦淵古意志借殘魂爆發，我這層蕭玥的意識，未必能持續壓制。”
靈汐側過頭，察覺到凌辰神色變化，輕聲詢問：“蕭玥殘魂又在同你說話？”
“嗯。”凌辰緩緩吐氣，氣息帶出一絲微弱的顫，是臟腑舊傷牽動所致，“她告知了淵心的風險，一半是真話，一半藏著淵古之主的引誘。本源藥就在淵心石臺，但是石臺之下，是淵古本源蟄伏之地。取藥，就要直面淵古的意志衝擊。”
靈汐眉頭微蹙，瑩白的眸光望向黑霧深處：“我的雙生光鏈可以抵擋靈淵界域的壓制，卻擋不住神魂層面的侵蝕。淵古之主的力量，紮根在這片靈淵天地，屬於神魂本源類的手段。光鏈能護肉身，護不住識海。”
她頓了頓，抬手，微弱的白光在掌心流轉，雙生光鏈在經脈裡輕輕震顫，那種兩股力量撕扯的痛感，讓她指尖微微蜷縮。“方才動用一次，後遺症已經顯現。若是到了淵心，再次全力催動雙生光鏈，我自身神魂會承受不小損傷。但如果需要，我可以出手。”
凌辰看向靈汐，心底清楚，靈汐已經為這趟靈淵之行付出很多。他輕輕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強行催動雙生光鏈。你的神魂損傷，難以短時間修復。淵古的目標是我，是我的凌家血脈，不必讓你一同承擔神魂衝擊。”
他握緊手中短刀，沒有神兵，沒有蒼冥刀，只有這一把伴隨他一路廝殺、佈滿斑駁劃痕的短刃。刀身沾染沼泥與乾涸的黑血，樸素無華，卻是他一路浴血搏殺的依仗。
凌辰抬步，朝著藥沼深處繼續前行。
腳下淤泥不斷下陷，每一步都要穩住重心，腰腿舊傷隨之傳來酸脹的痛感。他刻意放緩呼吸，不讓胸腔大幅度起伏，避免牽動內裡受損臟腑。沒有那種大喊大叫的劇痛爆發，可是持續不斷的耗損，一點點啃噬他的體力與靈力。他的血脈在體內微微躁動，凌家血脈潛藏的力量，似乎已經感知到淵心深處那股古老浩瀚的氣息，在經脈之中緩緩湧動，時而溫熱，時而泛起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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