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五天。”她說。“冬至那天,韓志明去深水埗地下室。但我們不需要等了。我們有月明的全部證據,有赫斯特的日記,有Godwin的護照影印件,有真品文物。足夠了。”
“所以先去福隆新街?”我問。
“先去福隆新街。”阿敏把東西一件一件收回防水箱裡。她收得很慢,每收一件都在手裡多握一會兒。鐵盒、銅鎖、玉珠、長命鎖、銅章、白色石頭、底片、照片、筆記、信、琴譜、明信片。最後她把防水箱合上,放在地圖旁邊。
陳志遠站起來,走到窗邊。西環的夜色從窗外湧進來,帶著海風的鹹味和遠處叮叮車駛過的鈴聲。他站了很久,看著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舊樓群。
“三十七個地點。”他說。“三十二處已查訪。剩下五處,其實只有一處重要。福隆新街。其他的都是她路過的痕跡。真正停留的,只有那裡。”
他轉過身來,看著阿敏。“你媽把最後的東西留在了那裡。她在等我們去拿。”
阿敏點點頭。她把防水箱放在床邊,然後坐到鐵床上。她看起來累了,但臉上有一種平靜的表情,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終於看到了終點。
“哥,”她叫我,“你說榮記三樓有什麼?”
“不知道。但應該是最後一樣東西。”
“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
“月明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可能是信,可能是照片,可能是別的。但一定是你看到之後,就會明白所有事情的東西。”
阿敏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那顆白色的石頭。石頭上的“明”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把石頭放在掌心裡搓了搓,然後收好。
“明天去買船票。”她說。“去澳門。”
陳志遠轉過身來。“後天去。”他說。“明天你們休息。我去辦點事。”
“什麼事?”
“去警署。把文物和賬目先交上去。月明的筆記、赫斯特的日記、Godwin的護照影印件,全部交出去。立案之後,再去福隆新街。”
阿敏想了想,點頭。“好。明天你去警署。我和哥去中環碼頭買船票。”
陳志遠走到地圖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圖紙。他伸出手,在福隆新街的位置輕輕拍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按進了地圖裡。
“月明等了三十年。”他說。“我們也等了很久。不差這一天。”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他站在門框下面,回頭看著我們。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圖上,蓋住了那些紅圈和藍線。
“早點睡。”他說。
他走出房間,關上門。走廊裡傳來他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遠。阿敏把地圖摺好,放在防水箱上面。她關了檯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的聲音傳過來,很輕。
“哥,你說媽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但她留下了一整張地圖。她把所有的路都畫好了。我們只要走完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是福隆新街。”
“嗯。”
阿敏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傳來叮叮車駛過的聲音,叮叮,叮叮,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很小的門。那扇門在澳門,在福隆新街,在榮記的三樓。門後面有月明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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