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天，我們留在賓館裡研究那四張照片的背面。
之前在大澳和暗房，我們只顧著看正面的畫面，背面雖也翻過，但沒仔細留意。銀姨說過，照片背面是空白的，我和阿敏當時都信了。但那天晚上阿敏睡不著，凌晨三點爬起來，坐在床頭開著檯燈，把照片舉到燈下反覆看。她忽然叫我：“哥，你過來。”
我披著外套走過去。阿敏把第一張照片翻過來，指著背面靠下的位置。在臺燈的光線下，我看到了極淡極淡的鉛筆痕跡。那些痕跡幾乎和照片背面的灰色融為一體，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只有湊在燈下，藉著某個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像是鉛筆寫的，被人擦過。”阿敏說。
“擦了但沒擦乾淨。”
“對。擦的時候紙面起毛了，把鉛粉壓進了紙紋裡，所以擦不掉。”
我把四張照片全部翻到背面，湊在燈下一張一張看。每張照片的背面都有類似的痕跡，位置不同，但都是極細極淡的鉛筆字。有些地方被反覆擦拭，紙面都發亮了，但殘留的鉛粉仍然隱約可見。
“你能辨認出來嗎？”我問。
阿敏搖頭。“太淡了。除非有辦法把鉛粉顯現出來。”
她想了很久，忽然說：“石墨粉末可以導電。如果用電場……”她翻開手機開始查資料。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發亮。“可以用靜電法。把照片放在金屬板上，撒上細石墨粉，用靜電棒掃一遍。鉛粉殘留的地方會吸住石墨粉，形成肉眼可見的痕跡。”
“你有靜電棒？”
“沒有。但我有一樣東西可以代替。”她從包裡翻出一支用來清潔相機的軟毛刷和一塊羊毛布。“摩擦羊毛布產生靜電，應該可以。”
她先拿一張廢相紙做了實驗。把廢紙放在鐵盒蓋上，用羊毛布快速摩擦毛刷柄，然後把毛刷湊近紙面。粉末吸附的效果很微弱，但確實能看到一些線條。
“行。”她說。
她把第一張照片平放在鐵盒蓋上，撒上一層薄薄的石墨粉——那是我從賓館前臺借來的一支HB鉛筆，用刀片刮下來的細粉。然後用羊毛布摩擦毛刷柄，讓毛刷帶上靜電，再輕輕掃過照片背面。
第一次掃過時沒什麼反應。第二次掃過時，石墨粉忽然像被什麼吸住了一樣，在照片背面的某個區域聚集起來。阿敏屏住呼吸，用毛刷輕輕拂去多餘的粉末，那些吸在紙面上的石墨粉露出了一串清晰的數字。
“115度12分38秒。”阿敏念出來。
她拿起第二張照片。同樣的方法，同樣的位置附近又浮現出一串數字：“22度21分57秒。”
第三張照片背面：“東經115度12分38秒，北緯22度21分57秒。”
第四張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字，鉛筆痕跡比其他三張更淡，但還能辨認：“赤柱只是中轉站。真品在——”
後面的字被擦得太乾淨，無論如何也顯現不出來了。
但光前面那三串數字就夠用了。阿敏把三串數字拼在一起，拿出手機開啟地圖軟體，輸入座標。
“115度12分38秒東經，22度21分57秒北緯。”她說。“定位結果出來了。”
我湊過去看。螢幕上跳出一片綠色的山野，地點標註在沙田區，獅子山郊野公園範圍內，距離最近的行山徑有很長一段距離，周圍是一片未開發的林地。
“獅子山。”阿敏說。“沙田那邊。”
“具體位置能顯示嗎？”
她把地圖放大到最大級別。“座標點落在一條廢棄的礦道附近。這裡標註的是‘二戰軍事遺蹟，不對外開放’。”
“軍事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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