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水埗的賓館時已經是傍晚。我們把帆布袋藏在床底下，用被子蓋住。阿敏坐在床沿，把那四張底片重新取出來，一張一張對著檯燈看。
“哥，”她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月明拍了四張底片。但我們在銀姨那裡找到了四張照片。照片和底片是對應的，角度一樣，內容一樣。可是剛才在哨所裡，她寫的是‘G運走的是複製品’。”
“嗯。”
“那這四張底片拍的到底是真品還是複製品？”
我愣住了。阿敏把第一張底片舉到燈下，對著光仔細看。底片太小，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影像，看不清細節。
“如果是真品，”阿敏說，“那照片裡的木箱裝的應該是真東西。但月明說G運走的是複製品。所以這四張底片拍的——應該是複製品被運走的過程。”
“對。那真品的照片呢？”
“她拍了。但不在我們手上。”
我坐到她旁邊，把她手裡的底片接過來對著燈看。四張底片，四張照片，內容一致。但月明說過，她進入通道的時候先拍了真品，然後又拍了G搬運複製品的過程。兩套底片，分藏兩地。我們手上的這四張，拍的是G搬運複製品的過程——這些構成了韓志明走私的直接證據。但還有另一套，拍的是真品還在通道里的樣子。
那套底片，月明沒有留在這裡。
“她分了兩套。”阿敏說，“一套拍真品，證明這些東西確實存在。一套拍複製品被運走，證明韓志明在走私。真品的那套，她留在了——我不知道。可能帶走了，可能在澳門，可能在別的地方。但複製品這套，她留在了這裡。因為她知道，如果韓志明要銷燬證據，他只會找到這一套。他會以為這就是全部。”
“他銷燬了這一套，就以為萬事大吉了。但他銷燬的只是複製品被運走的證據，真品還在月明手上，他什麼都沒拿到。”
“對。這就是為什麼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阿敏把底片放回鐵盒裡，合上蓋子。“韓志明花了大功夫從赤柱地下通道運走那批‘文物’，結果發現全是假的。他氣瘋了，但他不能聲張。他不能報警，不能追查，因為他自己就是走私的主謀。他只能暗中找月明，想把真品追回來。”
“但他一直沒找到。”
“因為月明把真品藏在了那個觀察哨裡，連照片背面都把鉛筆字擦掉了。她只留了座標，等她的孩子來取。”
我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窗外是深水埗的舊樓群，密密匝匝的晾衣架和空調外機擠在一起，夕陽把外牆染成暗紅色。遠處有一棟樓比周圍的都高，灰白色的外牆，樓頂豎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廣告牌上的字被夕陽的反光遮住了大半，但隱約能辨認出“韓氏集團”幾個字。
“那棟樓。”我指著窗外。“那就是韓氏大樓。月明信上說的地下室，就在那棟樓下面。”
阿敏走到窗邊，看著那棟樓。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明天冬至。他會去嗎？”
“如果月明說的是真的，他每年冬至都會去。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一號，明天就是冬至。”
“我們什麼時候去？”
“入夜之後。韓氏大樓晚上沒什麼人，地下室更不會有人。如果韓志明要銷燬檔案，他不會大張旗鼓，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我們等他出現。”
阿敏從窗邊退回來，坐在床上。她低頭看著鐵盒，手指在盒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哥，你說那些真品——我們找到了，接下來怎麼辦？”
“交給該交的人。”
“誰是該交的人？”
我想了想。“那四張照片和底片，加上真品實物，足夠立案了。但韓志明不是普通人，他有錢有勢，一般的舉報可能壓下去。我們需要找到當年負責調查文物失竊案的人。”
“三十年了。那人可能退休了，可能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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